沈璃玉没想到崔老爷子对裴知遇的评价还挺高,于是顺势问道:“外公可要见一见他?”
“如今书院风气败坏,教书育人之地竟沦为脏污不堪的魔窟,我身为崔家的家主,上一任山长,有何颜面见他?”
崔老爷子摇了摇头,拒绝了沈璃玉的提议。
沈璃玉也没有强求。
她本也没有答应裴知遇一定会帮他见到自己的外公,她只说会问问外公的意见。
如今外公不想见,她自然是遵循外公的意愿。
崔老爷子想了想,又道:“这孩子离开了书院,衣食住行都需要银子。没有马车,从冀州到京都城走路都得走上一个月,即便到了京都城,客栈驿馆,参加问道会,处处都需要银钱。”
“你让账房拿一百两银子出来,想法子悄悄送给他。读书人心气高,骨子又倔,轻易不会收下别人的施舍。你想想法子,将这钱名正顺送到他手上!”
“好!”沈璃玉答应下来,让晴云拿着自己的印章去钱庄一趟,取些银钱回来用。
崔老爷子听见这话,忙拉住沈璃玉。
“外公不用你的钱,你把府里的管事喊来!”
“外公,还有一件事,今日我也想告知于您。”
沈璃玉握住崔老爷子枯瘦的双手,温温柔柔道:“还请您千万别生气!”
崔老爷子闻,面色瞬间凝重,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后才道:“你说吧!外公都活了八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受得住!”
沈璃玉这才坦白道:“外公,府里的库房如今连一百两银子也拿不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
崔老爷子瞳仁一缩,惊愕地张了张下巴。
他记得他年轻那会,府中账册上还有十万多两白银。
这才过了四十多年,就花得干干净净了?
他那三个儿子,莫非全都是败家玩意!
崔老爷子怒不可遏,低声吼道:“把他们三个给我叫来,我到要问问,家里的钱都花哪里去了!咳咳咳——”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崔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卡在了喉咙里,呛得他面色涨红。
“外公,您别急,您先听我把话讲完。”
沈璃玉将茶水端到崔老爷子唇边,扶着他喝了几口水,然后替他顺了顺气。
见崔老爷子面色有所缓和后,沈璃玉继续说道:“外公,崔家世代经营南麓书院,并无其他产业。而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在书院任职,也并无任何工钱。”
“他们是崔家人,经营自家书院,要什么工钱?”
崔老爷子理所当然道:“崔家子弟,世世代代在南麓书院任职,不取分毫,这条规矩传承了上百年,府中从未缺金少银,怎么到他们这一代就揭不开锅了?”
“这不是他们三个的错,还能是谁的错?”
“外公,您这话就太没道理了,外孙女这回真得替舅舅们喊一声冤!”
沈璃玉按下崔老爷子又想揍三个舅舅的心思,说道:“府中这数百年的开销,全靠祖业积攒。可没有新的收入来源,只花不挣,再多的家底终有一天也是要花完的!”
“只是碰巧到舅舅们这一代,彻底花没了!”
听了这话,崔老爷子神色一僵。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并不糊涂。
他不是不知道家底终有花光的一天,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可南麓书院是崔家的产业,他们经营自家书院,为的是教书育人,不是经商赚钱,断没有从自家产业拿钱的道理。
而且,他们崔家人也不擅于经商,只会读书教书做文章。
家里倒是有些田地,但那些田让佃农种着,种出来的粮也只够书院和他们府里这些人吃的,没有多余的,可以拿去卖了换钱。
所以这百年间,他们并无收入来源,只能吃老本,但吃老本总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见崔老爷子面露痛苦,沈璃玉知道他内心也充满纠结。
于是谆谆善诱道:“外祖,我看河清和海晏他们年纪也大了,如今书院有二舅三舅教书,轮不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