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柳芬芳一头扎进了服装摊的营生里。她起得比鸡还早,天不亮就摸黑起来收拾货品,推着郑秋霞姨夫借给她的小板车去城南的早市占位置。早市上人多热闹,卖菜的、卖早点的、卖针头线脑的挤成一团,吆喝声此起彼伏。柳芬芳把衬衫裙子一件件抖开来挂在竹竿上,扯着嗓子招呼过路的妇女姑娘们来看。
她嘴皮子不算利索,但胜在实在,价格报得公道,货品也挑得用心,渐渐地攒下了一批老主顾。有人跟她熟了,私下里就跟她说:“柳姐,你进的货比旁边那几家都好看,就是款式少了些,要是再多几个花样,我一回能买两三件。”
柳芬芳把这话记在心里,算着自己手头的积蓄,琢磨着是时候跑一趟省城了。
就在她盘算着出发的前一天傍晚,收摊的时候,一个穿军装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她的摊子前。
她正弯腰收拾竹竿上最后一件衣服,余光瞥见有人站在面前,抬起头来,对上一双沉静深邃的眼睛。
是那天来问修车铺子的那个男人。
“又见面了。”男人冲她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柳芬芳愣了愣,站直了身子:“同志,您要买衣服?”
“不买衣服。”男人说着,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上回你指了路,帮我省了不少功夫。这是谢礼。”
柳芬芳狐疑地接过来,拆开一看,里头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省城服装批发市场的地址清单,连每家铺子的主营品类、价格高低、老板好不好说话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惊得抬起头:“这……”
“我有个战友的家属在省城做服装批发生意,我托他帮忙整理的。”男人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听说你打算去进货,应该用得上。”
柳芬芳攥着那张纸,心里头又惊又暖,嘴上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跟这个男人不过两面之缘,连人家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受这样一份大礼,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同志,这太贵重了,我不能白拿。您告诉我多少钱,我……”
“不用钱。”男人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就当是还你指路的人情。”
柳芬芳张了张嘴,还想推辞,可男人已经转身走了。她追了两步,在身后喊:“同志,您贵姓?改天我好登门道谢!”
男人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轮廓分明的五官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姓傅,傅聿。”
他说完这个名字,便转身大步离开了。柳芬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手里的清单被攥得微微发皱,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上头密密麻麻的笔记,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当天晚上,她对着那张清单研究了半宿。傅聿托人整理的这份东西实在太详尽了,哪家铺子的货最时髦、哪家价格最公道、哪家老板爽快能砍价、哪家专坑生面孔,全写得明明白白。她拿笔在本子上勾勾画画,把要去的铺子按顺序排好,又把来回的车票钱、住宿钱、进货的预算算了又算,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合上本子。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背着个大帆布包去了长途汽车站。滨城到省城的大巴车要跑四个多钟头,路不好走,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柳芬芳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里头装着她攒了大半个月的血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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