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缝合线质量不过关,做手术的时候断了好几回,虽然没有闹出人命,但已经造成了医疗事故。公安局顺着线索追查,查到了她丈夫头上,又顺藤摸瓜牵出了沈念。
原来沈念仗着自己在医院工作、懂行,从一开始就掺和了这档子买卖。她帮她丈夫牵线搭桥,利用自己以前在滨城医院和后来在黎城医院的人脉,把那些不合格的缝合线推销给了好几家基层医院。她拿了不少回扣,账目清清楚楚地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公安局搜家的时候搜了出来。
消息传到黎城医院的时候,全院上下都震惊了。谁能想到平日里温温柔柔、见人就笑的沈大夫,居然背地里干这种黑心的勾当。那些不合格的缝合线要是出了人命,谁担得起?
顾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写病历。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写,可写了两行就写不下去了。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白的天,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来沈念当初在滨城医院求他的场景,眼泪汪汪地说自己不能生孩子、在婆家受委屈。他心软了,动了要把柳芬芳的孩子抱给她的念头。如今想来,他那份心软多么可笑。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苦命的白莲花,她步步为营,算计了身边每一个人。包括他。
而他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把真正对自己好的柳芬芳推到了悬崖边上。
顾诚坐在那儿,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过了半个月,省城法院开庭审理了这起案件。沈念和她丈夫因贩卖不合格医疗器械、造成医疗安全隐患,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沈念被判了三年,她丈夫判了五年。
柳芬芳是在店里看报纸的时候看到这条消息的。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紧了紧,把报纸上那短短的几行字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郑秋霞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惊呼了一声:“哎呀,她真进去了?”
“嗯。”
“活该!”郑秋霞一拍大腿,“我就知道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芬芳,你可算是躲过一劫了!”
柳芬芳没有接话。她端着茶杯走到门口,看着外头初冬灰蒙蒙的天。沈念进去了,顾诚大概也要彻底死心了。一切都在往该去的方向走。
可她心里头没有多少痛快,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那些曾经的伤痛、委屈、算计、欺骗,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画上了**。她不用再提心吊胆地防备什么人了,也不用再被那些往事纠缠得夜不能寐了。
傅聿那天傍晚来店里接她去吃饭,听说了沈念被判刑的事,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评价。他帮柳芬芳把外套拿过来,抖开,披在她肩上。
“走吧,今天带你吃好的。”
柳芬芳被他揽着肩膀往门外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间小小的店面。门口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摇晃,里头灯火通明,郑秋霞和小梅阿芬正埋头理货,说说笑笑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走到了这里,真好。
傅聿低头见她嘴角翘着,也跟着笑了:“想什么呢?”
“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啥就吃啥。”
“那我要吃城南那家羊肉汤。”
“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