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瓶瓶罐罐的都是什么?”
胡师傅连忙陪笑:“回官爷,都是我们自制的调料。有豉油、麻油、醋……”
“调料?”李公事拿起一个陶罐,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一皱,“什么怪味?黑乎乎的。”
“这个是我们用河蚌肉慢熬的蚝油,做菜提鲜用的。”胡师傅连忙道。
“自己熬的?”李公事开口打断,转头看向温禧,“可有官卖凭由?”
温禧眉头一皱:“调料是铺子里自己用的,又不是外面卖的货物,要什么凭由?”
“只要在这间铺子里,就是铺子里的东西。谁知道你是不是借着开食肆的名义私自酿造贩卖?这些瓶瓶罐罐都登记了,一并带回转运司核查。”
“官爷!”胡师傅急了,“这些都是我们平常会用到的调料,您带走了我们怎么做饭?”
“那是你们的事情。”
“那坏了怎么办?”
“那也是你们的事情。”
说罢李公事便把罐子往架子上放。
哗啦——
一声脆响,温禧抬头,看见李公事脚边是摔碎的陶罐碎片,黑乎乎的蚝油洒了一地,浓郁的腥腥味弥漫开来。
李公事挑了挑眉:“哎呀,手滑了。”
在场幸愿小厨每个人的脸都白了。
那罐蚝油是温禧前几日刚熬的,三斤河蚌,小火慢熬了两个多时辰才熬出一罐来。
河蚌又不是天天有,这一罐撒了,下一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来。
胡师傅是最见不得这样浪费食物的。
“你——”他攥紧了拳头,就要冲上去。
“胡师傅!”温禧平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胡师傅停下脚步,回过头,见温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便没有再动。
李公事见状更加得意,抬脚在碎陶上碾了碾,把一块还没有撒完的蚝油碾到了地上。
“不就是一罐酱吗!回头核查完了,让你们东家再买就是了。而且……”李公事笑嘻嘻的,“我还没有让你们赔我鞋钱呢。”
“你!”胡师傅声音都在发抖。
“胡师傅。”温禧又叫了一声。
她走上前蹲下身,拿起帕子将陶片全都捡起来装好。
“糯米,给官爷们上茶。”
“姑娘……”
“上茶。”
糯米咬了咬牙,转身去了。
李公事满意地点了点头,背着手慢悠悠道:“温老板是个明白人,我也不为难你。等核查清楚了,我们……”
“李公事,我有一个问题。”温禧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嗯?”
“转运司查税,按《商税则例》,应先令商户自行申报账册,比对税银,发现漏洞才会查封。”
温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各位一进门就翻箱倒柜,这是查税还是抄家?”
李公事脸色变了:“你威胁我?”
“不敢。”温禧语气平静,眼神却没有半分退让。
“我只是个开食肆的普通人,不懂官府的规矩。但我大夏有律法、税务有则例,李公事代表转运司,我自然配合。只是该记的、该留的,一样都不能少。”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不然这状子递到知府大人面前,我怕我说不清,李公事你也说不清。”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