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玄关时,女孩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情。
“妈妈。”
“嗯。”
“你昨晚后来找到是什么在响了吗?”
母亲站在餐桌旁,似乎思考了一下,“是小虫子。”
女孩有些安心。
“我就说可能是老鼠或者虫子。”
“是小虫子。”
母亲又说了一遍。
女孩已经穿上一只鞋,听见这句话以后动作微微慢了些,“抓到它了吗?”
母亲望着她,“不需要害怕虫子。”
女孩另一只鞋还拿在手里。
心里忽然升起一点说不清的异样。
她抬头仔细看了母亲几眼。
还是那张自己从小看到大的脸。
眼角有那道很浅的纹。
左耳垂上的小痣也还在。
头发因为刚起床只简单扎在脑后。
全部都一样。
可女孩忽然发现,从自己起床到现在,母亲似乎一次都没有叫过她的小名。
以前每天早上催她起床、吃饭、穿鞋,至少会叫上好几次。
尤其是她磨蹭的时候,母亲总会在最后拖长声音喊她。
今天没有。
女孩慢慢穿好另一只鞋。
“妈妈。”
“嗯。”
她故意问道:“我今天能不能不扎头发?”
母亲看了看她已经扎好的马尾。
“已经扎好了。”
女孩的手停在鞋带上。
以前她小时候最讨厌梳头,每次这么问,母亲都会说一句她已经听了很多年的话。
“不扎也行,等你乱得像个小疯子再去学校。”
女孩以前总嫌这句话烦。
可现在,她忽然特别想听。
“我是说以后。”
她抬头看着母亲。
“以后能不能不扎?”
母亲思考了几秒。
“上学需要整理仪容。”
女孩没有再说话。
胸口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开始越来越明显。
母亲今天说话比平时更简短,做事也规整得有些过头,可这些天为了不让外面那些异常的邻居察觉,她们本来就在练习控制表情和说话方式。女孩只是觉得母亲大概比自己更加紧张,所以连待在家里时都没有彻底放松。
她背好书包,正准备出门,忽然觉得嘴里还残留着刚才骨头汤浓郁的味道,便回头说道:“我再拿瓶牛奶,中午可以喝。”
母亲站在餐桌旁,没有阻止,只平静地回答:“冰箱里面有牛奶。”
女孩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
最开始映入眼帘的仍然是那些熟悉的东西:鸡蛋、蔬菜、半瓶果汁,还有母亲昨天买回来的酸奶。牛奶放在最里面,被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挡住了。
女孩伸手想把袋子往旁边挪。
塑料袋很沉。
她皱了皱眉,用两只手托了一下,里面某个圆形的东西却随着动作向旁边滚了半圈,撑开塑料袋,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女孩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那块皮肤看了几秒,缓慢地把塑料袋口向外拨开。
一张脸出现在里面。
那一瞬间,女孩甚至没有理解自己看见了什么。
脸侧被冰箱冷气吹得发白,头发沾着已经凝固的暗红血迹,双眼紧闭,颈部以下只剩下一个被塑料袋遮挡住的断面。
可她认识那张脸。
从出生开始,她每天都会看见。
女孩的手猛地一松。
红色塑料袋重重落回冰箱隔层,里面的头颅向旁边滚动了一点,额角轻轻撞在塑料内壁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