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们要的。他们不给,说要领导签字。我在那儿坐了一上午,后来有个年轻的,给我印了一张,叫我在本子上签了个名。”
“要它干什么。”
“拿着看。”
“到了以后呢?”
“我把三轮停在路肩上,草边上。把他从车斗里拖下来,往路上拖。拖到车道当中,他脑袋冲着中间那道线,我又给他掉了个头。”
“为什么掉头。”
“图上画的,脑袋冲着路边,脚冲着线。斜着的。”
“我儿子那天,就是那么躺的。”
郑海峰低着头敲键盘,敲得很快。
韩东升等他打完,才往下问。
“你把他摆在那儿,知不知道后头会来车?”
褚长山没吭声。
“那一段,夜里过不过车?”
“过。”
“几点过车。”
“十二点以后,拉菜的往城里送。头一辆,一般过了十二点半。”
“你怎么知道?”
“我在鸡场,夜里听得见。前年以后,我天天夜里听。”
“那天夜里,你听见了没有?”
褚长山把头低下去,看着自己的脚。
“我回去了。”
“到桩子那儿,几点。”
“没看表。回到鸡场,小屋墙上那个钟过了十二点。衣裳也没拿,跟我一个班的那个也没问。我就坐在门口那个小凳上。”
“听见了没有?”
“十二点多,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
“车过去了。”
“听见以后,你干什么了。”
“坐着。坐到天亮下了班,回家把车斗刷了。”
“刷车斗干什么。”
“他吐的。”
韩东升坐着,过了一会儿,才把那份复核申请的复印件从卷宗里抽出来,叫郑海峰拿过去,摊在他跟前。
“前年你写的。那天夜里你到了现场,他身上有酒味,你闻着了。”
褚长山看了一眼。
“我写的。”
“中队当场给他吹了,也抽了血,都是零。”
“我知道是零。”
“那你闻着的是什么?”
褚长山看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我闻着了。”
郑海峰把复核申请收了回来。
六点多,讯问做完了。值班的民警进去,看着褚长山核笔录。韩东升从讯问室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跟前,给温则鸣打了个电话。
“从出租车里拽出来,抬上车斗,吐了,拖到路上又掉了个头,都没醒。二百三,能醉得这么死?”
“这个量,叫不应的不少,吐也不算醒。他身上一处抵抗伤都没有。”
“意见里写了?”
“写的是未见抵抗伤。他醒没醒,我写不了。”
“行。”
郑海峰拿着笔录出来了,递给他。
“他让我问一句,那张图,往后还能不能还给他。还问轧着人的那个拉菜的,判了没有。”
韩东升低头翻着笔录,每一页底下都签了名、按了指印。
“图跟着卷走。开车那个,跟他说,人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