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时宴不知道,她在鲸港市禁区看到的,并不只有陆昭明对零号所做的一切。
她看到了陆昭明怎样把零号困在实验室,但也看到了八岁的陆时宴偷出门禁卡,把食物和钱塞给她,帮她逃跑。
长大后的陆时宴,的确曾以保护为名限制她。
可这一年来,他们共同经历过的,远不止那些不愉快。
一次次并肩作战和生死相护,他也在克制与退让中,把选择权还给她。
她也记得他在《罪与罚》上划掉所有自我开脱的理由,只留下了一句“我也一样”。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她不会替他粉饰。
可一个人做过错事,不代表他做过的一切都该被抹去。
至少在姜暖这里,审判一个人之前,得把全部证据都看完。
她看见的是完整的陆时宴,而不是林舟口中“陆昭明的儿子”。
是她自己选择留下来的。
姜暖收回视线,垂下眼睫。
刚才那个面具人唐契讥讽她仁慈,如今林舟又居高临下地指责她心软。
她承认,他们说的都没错。
穿越前,她成长在一个和平年代里。
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是爱与尊重,是敬畏生命,是冤有头债有主,是在力所能及的时候,不去把无辜的人当成垫脚石。
所以,面对被傀儡丝操纵的张海,她无法下手。
唐契觉得这种做法,可笑又愚蠢。
可如果她软弱到任人拿捏,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此刻又怎么会死在那个房间里?
并非她挥不动刀,仁慈只是她生而为人的底线。
如果在这个末世里,保护不该受伤的人是愚蠢,愿意看见一个人的全部是软弱,连对人的善意都要被当成罪过。
那么,该被审判的,绝不会是一个人的仁慈是否有罪,而是那些把冷血当成理所当然的家伙。
而且……她早就察觉了。
从鲸港市禁区到现在,林舟一直在有意引导她看见这个世界最丑陋的一面,试图让她憎恨这一切,否定这个世界。
她可不相信,林舟费了这么大力气,只是为了在最终决战前给她讲一通反派的人生感悟。
……林舟一定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这些念头在姜暖脑海中飞快掠过,现实里不过短短几秒。
她重新抬眼看向林舟,忽然笑了。
“你的失望,是因为我没有按照你的剧本,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林舟的神情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姜暖继续说道。
“所以,林舟。”
“你费尽心思,想让我恨他们、恨这个世界……”
“你真正想要的,是我对这个世界的恶意,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