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交的是急救记录,不替任何人担丹责。”
罗清叶的是:
“医修意见,只限现症与救治缺项,别的不论。”
轮了一圈,赵铁嘴眼巴巴地凑过来:“那……那我那句呢?”
满场众人,几乎是齐声:
“你——少说。”
赵铁嘴捂着胸口,一脸心碎,半天没缓过来。
玩笑归玩笑,这一句句“边界话”,却是郑直这一个多月,用一桩桩案子,在这些人心里,硬生生磨出来的东西。
从前他们吃亏,是因为不会说、不敢说,一开口,就被人三两句带跑了。
如今,他们每个人,都揣着一句谁也夺不走的实话上台。
台上的对手再强,也总不能,把一句“我亲眼见过”,活活说成假的。
众人正笑着,傍晚的天色里,韩不欺到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两名青岚戒律弟子,押着一个人。
陆归山。
他一抬头,看见悬在白石坊上空的那道临时执照虚影,整张脸,僵了一瞬。
郑直也看见了他。
当年那间偏室里,把供纸推到自己面前、一句话就能定他生死的执事;如今,被人押着,站到了他这座台的旁听席上。
短短一个多月。
物是人非。
郑直忽然想起被押出丹房那一夜,陆归山在他背后,淡淡吩咐的那句“把炉灰清干净,一点都别留”。
那时,他攥着半撮偷藏的炉灰,只觉得手里这点东西,轻得随时会被一阵夜风吹散。
如今,那撮炉灰早已化进了一整条完整的证据链。而当年下令清灰的人,正站在他对面,被一把断尺,堵住了嘴。
有些账,绕了很远很远,终究,还是绕回来了。
韩不欺上前,公事公办地报备:
“青岚宗,旁听。”
“青岚一线,不逃责。”
“好。”郑直落下一字。
陆归山盯着郑直写下的那个“好”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韩不欺随身那把旧断尺,“嗒”地一敲案沿。
“预听之前。”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公评司旧制特有的那股冷硬,“你,闭嘴。”
陆归山的脸,一阵铁青。
可在那把断尺面前,他到底,没敢再开口。
郑直看着这一幕,心里很平静。
他没有去看陆归山的窘迫,只是抬眼,望向那悬在高处、明日就要亮起的高阶预听令牌。
青岚的旧案,百丹阁的总号。
一桩压了一年多的旧冤,一场关乎全坊的新战——
明日,终于要在同一片光底下,撞个正着。
郑直收起名单。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沉了下去,白石坊的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
他心里清楚,这一夜过去,有些人,再也回不到从前那张可以随手定别人罪的椅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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