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着这桩案子,从青岚,一路追到白石坊,追了一年多。
为的,就是等今日这么一刻——让当年那个把丹发下去、又把账压下来的人,站到亮处,被人指着,问一句“为什么”。
陆归山避开了他的眼睛,没敢接话。
郑直却没有让周衡再说下去。
他知道周衡心里那口恨。可恨,不能拿来当证据用。
他提笔:
“预听之前,不审青岚旧案。”
“今日,只列——分责表。”
陈槐立刻铺开一张新表,提笔分栏。
青岚一线:
丹房补火。
戒律压册。
旧案柜封存。
杂役旧册替换。
百丹阁一线:
红契真伪。
废丹井红纸副页。
清火安抚流程。
外宗候证。
交叉待核:
乙七三的流向。
历次签收册。
低阶弟子试服后的症状。
陆归山看着那张越列越长的表,脸色,越来越沉。
白掌柜也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们俩,原本打的都是同一个算盘——把自己这一条线,巧妙地,打成对方的线。
郑直却偏偏,当着所有人的面,画出了清清楚楚的两条线。
两条线,都要查。
两条线,都跑不掉。
赵铁嘴凑过去,盯着那张表看了半天,咂咂嘴,小声对身边人说:
“你瞧出来没?这张表一立,这俩往后,就别想再演‘我也是受害者’那一出了。”
“一人脖子上,拴了一根绳。绳头嘛——全攥在这张表里。”
天机榜端,微微一亮。
分责不混责结构:可读。
高阶预听的前夜,那一团最大、最浑的雾,被这一张分责表,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雾散一分,光,就进来一分。
陆归山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悬在白石坊上空的临时执照,神色复杂得,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他大约从没想过,当年那个被他一纸供状、就能按死在偏室里的试丹杂役,有朝一日,竟会把他和百丹阁,一起拉到这样一张谁都赖不掉的表前。
郑直没有去回应那道复杂的目光。
他只是低下头,把分责表上的两条线,各自封了号、编了序。
当年青岚那间偏室里,是旁人替他写好了罪,逼他签字。
今日这座台上,轮到他执笔——一笔一笔,把每个人该担的那一份,写得清清楚楚,叫谁也别想再涂改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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