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预听,不在白石坊。
也不在百丹阁。
它设在天机商盟的青铜楼第三层。
楼外九根铜柱,柱上刻着一行字:
买卖可争,证据不可争。
郑直抬头看了一眼。
买卖可争,证据不可争。
这八个字,刻在天机商盟自己的门柱上,不知已有多少年。
郑直心里却泛起一丝冷意——刻是刻得堂皇,可这些年,商盟用一张信誉榜,把多少“证据”,悄悄换成了“谁说了算”。
今日,他偏要在这八个字底下,跟他们,认认真真,争一回证据。
他喉间仍像塞着一枚烧红的铁砂。
说不出话。
但他脚步很稳。
身后,陈槐抱着账箱,齐墨抱着卷架,罗清叶背着医案木匣。
林晚没有穿万宝楼掌柜袍,只穿了一身素青衣。
青罗弟子也来了。
还有赤枫坊那个被贴过黑牌的小丹户。
他们都不是来吵架的。
是来给链条补环。
郑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没有谁,是为了出风头来的。他们手里那些账箱、卷架、医匣,凑到一处,才是今日真正要被抬上台的东西。
人,可以失声。可这一条条链子上的环,少一个,都不行。
铜楼门口,杜契使已经站着。
白掌柜在他身侧。
百丹阁总号的人没露面,只派了一枚紫纹契牌悬在半空。
契牌之上,灵纹流动。
那代表总号意见。
也代表总号可以随时插话。
那枚紫纹契牌,通体没有一丝声息,却让整座铜楼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郑直认得那纹路。
商九衡。
那个自请“流程录”、却口口声声“不下评”的人,今日没有露面,只用一枚契牌,远远地,把手搭在了这场预听的脉门上。
不露面,反倒最让人心里没底。
杜契使看见郑直,笑了一声。
“郑台主,嗓子还没好?”
郑直取出木板,写下两个字:
“够用。”
杜契使笑意更深。
“好。今日高阶预听,我倒要看看,一块木板怎么替你保住公评台。”
陈槐上前半步。
“木板不保台。”
“木板不保台。”
“证据保台。”
铜楼内,钟声响起。
三声之后,众人入座。
高座之上坐着三名评议使。
中间那人须发半白,眉心有一道铜线。
他开口时,整座楼都安静下来。
“今日预听,只审三事。”
“一,百丹阁总号上诉是否受理。”
“二,白石坊低阶公评台临时执照是否撤销。”
“三,跨坊引用、救援资源价格栏、反馈保护等争点,是否具备继续复核资格。”
“不审丹责终局。”
“不审郑怀公旧案终局。”
“不审百丹阁总号声誉终局。”
每一句落下,铜楼墙壁上都浮出对应条文。
围听的散修们一下子明白了。
今日不是判百丹阁死。
也不是判郑直赢。
今日只判一件事:
低阶公评台,能不能继续活。
白掌柜眼底闪过一丝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