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艾蒂安的老市长满脸风霜，高原的风并不养人。

但他的精神很好，笑得也很和蔼，就像一个普通的慈祥老头一样。

据皮埃罗少年所，他也是商人出身，凭借灵活的手腕游走在伯爵和市政议会之间，深受双方的信任。

换之前，威廉只会觉得这老头最多比较圆滑，在这场斗争中属于偏被动的、受害者一方。

但听了少年的筹谋后，他已经知道，这老头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在市长办公室坐定，市长老头很自然地屏退随从。

他看了一眼皮埃罗没这个意思，明白他身后的两人应不是普通的侍从，也不在意，直接开始交涉。

威廉现在先入为主，看他流程这么熟练，立刻猜测这是个搞密室阴谋的老手。

“皮埃罗大人，上次见面是两年前了吧，我记得是在伯爵大人的生日舞会上，当时我们还聊过一阵，我对您的机智敏锐有很深的印象。”

虽然是作为平民对贵族使用了尊称，但市长老头并没有自降身份，而是自然地作为同僚套起近乎。

皮埃罗也顺势接上话头，“那次多亏市长先生照顾，那天我的身体也不好，差点打扰大家的雅兴。”

市长老头和善地一笑，

“哪里哪里，倒是皮埃罗大人，身体不要紧吧？还是要好好休息，有事派人送信就好，何必大老远地赶来呢？”

皮埃罗深深叹了口气，露出些许迷茫的表情。现在威廉看来，都是演技啊。

“领地深受魔物侵扰之苦，作为代理领主却无能为力，何等屈辱，我亲自过来，自是为了表达诚意。”

市长老头同样露出沉痛的表情，

“唉，贵领地的事，我有听说过。同为伯爵大人效劳，理当互相扶持，可惜最近我这边也是麻烦缠身，难以抽出身来啊。”

能听出来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试探，捏着腔调讨价还价，话语间暗流涌动。

但威廉不太感兴趣，对贵族和贵族这一套繁文缛节也毫无敬畏。

为啥不痛痛快快地商量呢？搞这么长开场白有什么意思呢？

还是找点正事做，捏捏格尔缇的手好了。

但他伸出的手被格尔缇不动声色地轻轻拍开，后者还用眼神警告了他。

终于开始转入正题，皮埃罗轻描淡写地说道：

“事实上，我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伙有趣的人，或许能帮市长先生减轻麻烦。”

“哦？”

市长老头发出饶有兴味的疑惑声，但神态看起来又没那么意外，或许是已经提前接到过消息。

皮埃罗也没在意，就当他是不知情的，把那伙佣兵被不良商人雇佣来破坏商路的前因后果完整地述说了一遍，只是把怎么制服他们的这一节含糊了过去。

“原来是贝特朗啊，真是做了相当过分的事！为了一己之利竟然让伯爵大人和市民们蒙受损失！”

他说得义愤填膺，但动作很平静。

而且这老头完全没有追问细节，显然是早就清楚这档子事。

但这就怪了，老狐狸既然早就知情，为什么放任不管呢？

“抱歉失态了，”老狐狸向皮埃罗点头致歉，很是感慨，

“贝特朗是很有才能的商人，虽然跟我政见不和，但我一直很尊敬他对故乡的热情。没想到啊，他竟然破坏底线，公然背叛伯爵大人和芒德市。”

这老狐狸很阴险啊，几句话就把那不良商人钉到背叛者的耻辱柱上。

接下来就是替天行道，挥泪斩马谡了吧。

老狐狸又无奈地摇摇头，

“让您见笑了，我身为市长却没能预防此等恶劣之事发生，只能向伯爵大人请罪，让大人亲自督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