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四,刘绯领三百亲兵进了京城。他只身带了松烟便进了皇宫。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只多了重重叠叠雪白的灵幡飘荡在初春的凉风里。子离热泪盈眶,他回来了,他已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只顾着防备被皇后加害、只能对太子隐忍的人了。他脚步稳健,眼睛里透出刀锋般的利芒,直直走进了宫殿。
看到皇帝的寝宫宫门,子离心里一颤已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一声悲呼从口中溢了出来,颤颤巍巍,回响在皇城里。
宫门内外守灵的大臣们不由得又哀哀地呼号起来,哭灵声此起彼伏。
顾相李相一帮大臣低泣着劝道:“殿下节哀!”
皇后与太子听到子离那声哭喊,不知为何心里起了一阵寒意,声音里的那股子悲痛碜得他们心慌,扰得思绪杂乱。
太子刘鉴走出宫门,两年未见的子离一袭白衣哭倒在宫门台阶上。他,终于还是回来了。他却是想要夺自己的皇位,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只知道顺从自己的四皇弟了。刘鉴收起眼里的厌恶,急步下了台阶,哽咽到:“皇弟,你来迟了。”
子离收住悲声,对太子一礼:“皇兄……”慢慢站起身:“我去见父王。”
子离慢慢往宫里行去。
刘鉴微微地眯了眯眼,仔细地打量着子离。
两年后的子离在安南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刘鉴不熟悉的陌生人。原来的斯文怯懦温文尔雅被铮铮杀气洗得干干净净。
如果说从前的子离是一柄华美的银刀,只做剖瓜割烤肉用,现在的他就是柄饮过血的sharen利器,出鞘便要人死!太子瞧着子离挺直的背脊,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沉稳,他的手不知不觉已紧握成拳。
子离瞧着玉棺里的皇帝。想起从此以后这皇宫里最后一抹温暖也被他带走了,泪水冰冰凉凉的滑落。
他喃喃喊了声:“父皇!”慢慢跪了下来。
他双眼一闭,想把那张慈爱的脸关在眼睑内,似乎这一眼的凝望已把所有的父爱镌刻成永恒的画像。再睁眼,他眸子里布满血丝,泛起淡淡的红,已不见泪。
宫殿里触目惊心的白幡带来了玉象山顶万年不化的寒冰,冻住了他的心,从此,心脏的每一分跳动都在冰封里挣扎,渐渐听到不碎裂的响声。
“皇兄,可以封棺了。”子离淡而无力地说道。眼睛再不肯往那边瞧上一眼。
“是。”太子一既出,就发现不妥,似是四皇弟在对他下令一般。刘鉴继而高傲地吩咐:“封棺!大祭七天!”
宁国风俗,皇帝驾崩之后等最后一位皇子见过一面就开始封棺。皇子们要祭祀七天,不沾油荤。七天后皇帝的玉棺会被送进玉象山顶的皇陵安息。祭祀后的便可以在钦天监选出的吉日里举行新皇登基祭天大典。
选定的宫侍缓缓合拢玉棺,咔嚓一声,断绝了上一任皇帝和世事的所有牵绊。宫内外哭声震天。
子离心想,这一哭是送父皇,也是为夺位之争要死去的人哭罢。
封棺完毕。皇后抹去眼泪道:“四皇子两年没有回京,一路风尘,早些回王府歇息吧。明日再入宫。”
子离对皇后行过礼后却没走,眼睛冷冷往刘珏身上一放:“平南王多年未见,越发神气了!”
刘珏一直沉着脸站在安清王身后,闻听此,嘴一咧,扯出浅浅的笑容答道:“托殿下之福,我已经寻回相府三小姐,等到国丧结束就挑个良辰吉日成婚。”
子离面沉如水,淡笑道:“平南王可还记得两年前我在草原上说过的话?她若不愿,谁也不能勉强于她!”他说完对太子一礼:“臣弟告辞!”
刘珏脸上已显怒意。
安清王哼了一声,嘀咕道:“不懂规矩!”也跟着拂袖而去。
经过李相面前时,安清王突然回过头,瞪了李相两眼:“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哼!”
李相在百官面前被安清王呵斥,脸上阵红阵白,头埋得极低:“王爷教训极是,老臣这就接她回府严加管教!”
大臣们见李相吃瘪想笑,又碍着这场合不能笑,忍得难受,只能将头深深埋了下去。
“岂有此理!”顾相想到子离才回来,不思自家女儿,居然在皇帝的寝宫之内和平南王争风吃醋,气得一甩袍袖走了。
回到东宫,太子说道:“李三小姐该回相府才是,住在安清王府惹人笑柄,成何体统。”
青蕾乖巧的回答:“我看妹妹也是年少不更事,对着两个英俊风流的王爷一时迷惑。不如把她接进宫来,我这个姐姐也好知其心意。总是一家人,断不能让她太伤心的。”
太子赞赏地看过去一眼。
王燕回叹道:“我看啊,安清王府可不太平了,不如殿下与我亲自接她进宫可好?总不能让四皇弟与平南王为了她反目成仇!”
回到寝宫,王燕回呆呆地坐在窗前。
明心将茶放在她手边,轻声问道:“太子妃心乱了。”
王燕回喃喃说道:“明心,你说四殿下真的喜欢她吗?”
明心不知道,半晌才说:“李家三小姐太过美貌。”
王燕回叹了口气道:“我总觉得这当口以他的城府心计不应该和刘珏争风吃醋。可是她生得太美。美的让我都没了把握。”
刘珏从宫里回到王府,进了松风堂,阿萝瞧见他,脸一红便低下头去,翻弄着手里的书。
“阿萝,如果明天子离和你爹同时来接你,你会跟谁走?”明明心里清楚,刘珏仍忍不住问道。
阿萝心想,这还用说嘛,不跟子离走,她就要跟着李相回府。她抬头看了看刘珏:“跟子离呢情有可原,跟我爹呢是道理所在,总之我都是要走的。”
刘珏一个箭步过去,把她抱住:“谁也别想带你走,哪儿都不准去!”
“你笨啊,你忘啦你家老狐狸咋吩咐你的?”阿萝低低笑道。
在宫里听到子离提起两年前草原那夜,刘珏心里便明白,子离不见得是为了做戏。可是眼下还得让阿萝陪着演一出,自己成了无赖硬要强插一脚的角色。他知道要把戏做足,心里就是不是滋味:“子离对你可是真心!”
在宫里听到子离提起两年前草原那夜,刘珏心里便明白,子离不见得是为了做戏。可是眼下还得让阿萝陪着演一出,自己成了无赖硬要强插一脚的角色。他知道要把戏做足,心里就是不是滋味:“子离对你可是真心!”
阿萝看着他,他为自己吃醋的模样令她想笑。她不禁想逗他:“是啊,子离又英俊,又温柔,又能和我箫笛和奏,待我又是真心真意,这样的男子打得灯笼都难找!”
刘珏霸道地吻住她,不肯再听她讲下去。半晌他微喘着气说道:“让我瞧你俩情意绵绵,哼,我先缠绵了再说。”说完又是深情一吻。
阿萝心里叹息,热烈的回应着他。直到听到安清王轻咳一声。两人似惊了的鸟儿,蓦地分开。刘珏把阿萝往背后一藏,瞪着笑得暧昧的老爹喝道:“青影!”
“王爷绝对是踏着属下的身体进来的!”窗外传来青影一本正经地回答。
安清王一摆手坐下:“行啦,臭小子,说正事!明天我看这王府热闹喽!”
阿萝悄悄探出脑袋,扯扯刘珏衣袖:“你家老狐狸逼我的!说要是不帮他,就不准我嫁给你!”
刘珏摸摸她的头:“我说了算,不理他!明日不管谁来,你就装病不出来。”
“反了你了!臭丫头!”阿萝公然挑拨,安清王又气又笑。
“刘珏,你瞧你爹这么凶。如果我进来,还不是个受气包?子离多好啊,从来舍不得骂我一句!”阿萝不管这些,逗逗老狐狸再说。
刘珏早反应过来了,冷哼一声道:“他再好又如何,你是我的,我对你再不好你也只能认了!”
“你这个木头脑袋!我还就不嫁给你了。反正你们也想找个借口与子离反目,我就让假的变真的!”阿萝气道。
“好,好,太好了!”安清王笑眯眯地拍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
“好什么好?”刘珏气得很,怎么一会儿工夫,就又变脸了?“我告诉你,从现在起你一步也别想离开松风堂!”
“老狐狸!你上!”阿萝开始指挥安清王对付刘珏。
“臭小子,大局,大局为重!要我说多少遍?”
刘珏气闷得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怎么想怎么不自在。他抬头看看阿萝狡黠的笑脸,不觉也跟着笑了:“抢亲吗?还是我这样的无赖比较在行。更何况人多热闹,抢赢了我面上多风光啊!”
安清王与阿萝互望一眼,有点担心地看着刘珏。
“阿萝,其实我知道,你一开始就对子离有好感的。但是子离被赐了婚。”刘珏慢慢说道,眼睛亮起来,下巴一扬:“错过便是错过,他刘绯别想再有机会。若是从前,我或许还会放手,现在嘛,他后悔也没有用!”
“你要弄明白,做主的人是我,是我不给他机会!”阿萝好笑地说道。
“你才要弄明白,现在做主的人是我,是我不让你有机会给他!”刘珏眼一瞪纠正阿萝的说法。
“哦?是吗?明天我就给他机会,你瞧着一边生气凉快去吧!”阿萝神气地答道。
安清王扑哧笑出声来:“阿萝宝贝,上次你做的菜我还没吃够呢。再下次厨做几道好菜给本王下酒如何?”
“好啊!”阿萝笑道。
刘珏一个闪身把她扯入怀中,轻蔑道:“你现在的状态是不喜欢我是吧?我是强留着你是吧?你高高兴兴给老头子下厨做菜,这戏怎么演得像呢?想气我,没门儿!青影!送老王爷,没我的吩咐,现在真的是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父王啊,凡事要从大局着想对不对?”
安清王浮起一个狡猾的笑容:“是啊是啊,现在她还真不能下厨给本王做菜。哎呀,羊入狼窝了,啧啧,本王喝酒去了。”
“没事,明天我的子离就会来接我了。”阿萝挣不脱他,眼睛一翻开始气刘珏。
“我家老头子刚才说什么来着?羊入狼窝,这肉鲜着呢,不吃不行!”刘珏轻笑着吻下去。
松风堂渐浓的夜色里慢慢显出两条偎依的身影。刘珏喃喃道:“我真是担心,阿萝,他会抢走你。”
第二天一大早,安清王和刘珏收拾齐整了坐在前厅候客。
“李相国携夫人到!”侍从高声报道。
李相和大夫人笑容可掬地走进安清王府。施礼坐定后,李相谦逊笑道:“小女顽劣,打扰王府多日,老王爷您……”
安清王眼一瞪打断了他:“亲家此差矣,若不是三年前贼子掳走阿萝,小儿早已娶过府来,如今平安回到风城,王府就是她的家,客气什么!”
“是,是,亲家待小女实在亲厚,李某感激不尽。”李相见安清王如此态度,放下一块石头。
刘珏上前一步施礼道:“青萝身子柔弱,等她养好些,岳父再来接回相府,顺便筹措婚事可好?”
李相笑道:“平南王心意虔诚,正该如此。”
“璃亲王到!”又一声唱和。
刘珏心道,来得倒真快!心念转动间,子离闲闲地走了进来:“皇叔安好!相爷也在啊?”
李相头皮发麻,嘿嘿干笑两声,见安清王父子气定神闲,心想,由得你们争,谁争赢了是谁的,有老家伙在,我看戏便成。
子离谦恭向李相一礼,惊得他从椅子上跳起来:“殿下这可怎生使得!”
“本想亲上相府提亲,既然相爷在此,平南王也在,本王就直说了吧,阿萝我是要定了!”
“刘绯,你欺人太甚!”刘珏脸上寒气升腾。
“四皇子,你皇叔我还没死呢?你父皇也不曾如此藐视我!你气死我了!”话刚一说完,安清王已脱下靴子对着子离扔了过去。
子离偏头一闪:“皇叔!子离从小到大没了娘,就喜欢上这么一个女子,你成全了我好不好?”
外面“哎呀”一声,冲进一个人来。
这时小厮才结结巴巴报道:“顾,顾相国到!”
这时小厮才结结巴巴报道:“顾,顾相国到!”
顾相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指着子离的鼻子骂道:“好你个璃亲王!你娶了我的女儿,不闻不顾就是两年啊!你刚一回来就想纳妾?我女儿那点不好?那点对不住你?我好好一个闺女嫁给你却要守活寡。你气死老夫了!”
顾相耐不住好奇,朝间传闻璃亲王不顾礼仪要抢平南王的未婚妻。他今天一早去璃亲王府才知道子离到了京城,竟没有回王府见女儿,心头火气已是按捺不住,下定决心要来安清王府见见那个迷倒两位王爷的李相之女。还没进门就听到子离开口提亲,又挨了安清王一靴子。顾相气得脸色发青,顾不得合不合身份礼仪,顺手拎起安清王的靴子不管不顾就往子离身上招呼。
子离眉头一皱,闪身避开,边躲边说道:“顾相忘记教导女儿不妒了吗?男人三妻四妾有何不对?我与阿萝情投意合,王妃应是成全我们才对!”
他口中未呼岳父,却是以官职相称,意在提醒顾相注意身份。
顾相跑了两下,气血上涌,听得此竟晕了过去。
安清王跳着脚跑过去,急喊:“来人啊!快点!”
外间奔进几个侍从赶紧扶起顾相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好半天顾相才悠悠醒转。长叹一声,靠在椅子上喘气。
李相看得傻了眼,心道,还好没把阿萝许给璃亲王,这一许,得罪安清王父子,与顾相更是结怨了。
刘珏心里暗笑,心想,就算是做戏,也够你吃苦头的。谁叫本王先下聘呢。嘴角轻勾起一抹得色。
只听又是一声唱喏:“太子殿下及太子妃娘娘驾到!”
刘珏与子离迅速对了一眼,正主儿来了!
一阵环佩叮当。太子与王燕回缓缓步入大堂。
太子笑道:“皇叔,今儿府上热闹啊。”
众人纷纷上前见礼。
安清王穿回靴子:“太子来得正好,你这个不肖的皇弟,居然和老夫抢儿媳妇来了!岂有此理!”
“皇叔此差矣,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子离和三小姐两心相许。平南王喜欢的人不是阿萝,却硬要强娶,夺人所爱,是何道理?!”说到这句话子离眼光已透出冷意。
刘珏怒极大笑:“哈哈!你真真说在笑话!我三书六礼遣人下定,阿萝已是我王府之人,你强夺人妻,你还知不知礼义廉耻!”
两人怒目而视。一个脸色铁青,一个面寒如水。突齐齐转头看向李相道:“李相,你如何说?!”
李相暗暗叫苦。平南王倒是下了定,可是璃亲王要是万一……可怎生回答是好?他眼角一瞟顾相:“哎哟,这头,我这头痛的老毛病怎么又犯了。”
大夫人忙扶住他:“老爷,你头痛得要紧不?两位王爷还等你回话呢。”
王燕回看了一眼子离,面带笑容道:“四皇弟莫恼,平南王莫急,我看先扶两位相爷回府休息可好?”
得了这句话,李相与大夫人赶紧一礼急急说道:“小女就拜托老王爷照顾了!”脚底一抹油,溜了。
顾相叹了口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不成还真能让璃亲王不纳妾。他身形萧索地施了一礼离开。
刘珏看在眼里,想起阿萝所说,心里一痛,这样的爹,难怪她这般讨厌相府!嘴上却冷笑道:“小婿定不负岳父所托!”
“哼!有这样的爹,这婚事倒也作罢,阿萝必不甘愿嫁给你,娶个不喜欢你的女子有何意义!”
“四皇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再怎么平南王已经和李三小姐有了婚约,换了庚帖,名分早定,你这是夺人妻子?!”太子严肃地开了口。
“皇兄!不是臣弟不遵礼法,实在是他平南王强娶豪夺!我与阿萝心心相印,他刘珏偏生要横插一脚。如今我回来了,阿萝提出退婚有何不可?”子离说到此处,想起阿萝,心里不由一痛,面上神情却非假装。
“你信口雌黄!阿萝岂是你说的这般朝三暮四之人,她心里的人是我,否则怎会往荆州来寻我!”刘珏倨傲答道。
“谁不知道阿萝纯孝,她本来是陪着她娘去休养身体。结果被你掳了她前往荆州,又假惺惺送回京城,还好意思说她寻你而去!”
安清王听得目瞪口呆,突叫道:“去把相府三小姐请来,这等儿媳妇,我安清王可消受不起!”老脸已气得通红。
“父王!”刘珏急叫道。
“你急什么急?怕阿萝当场拒婚,揭穿你的谎?!”子离睥睨着刘珏道。
刘珏一怒拔剑:“我已下聘,她注定是我的女人!你说什么都不管用!”
太子忙劝道:“这屋子里都是一家人,李三小姐也算是我的妹妹,都听她一可好。”
不多时,堂外奔进一条纤细的身影。子离蓦然回头,已是痴了。
他早知道,她会美丽的叫他惊叹,却不知道见着她时,这股子美丽已化作阵阵心痛。两年来每一天的思念,都描不出她真实的模样。他知道,他不用演戏给谁看,他的心里全是她。娇憨、聪慧、活泼如阳光照散了心里的阴影。两年了,她终于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不是画里,不是梦里,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
她面带张惶,眼睛一如梦中,晶莹闪烁。眉头微蹙,带着一丝委屈,就像从前每一次求他教她骑马,教她驾车,恳求地望着他。
子离心里一痛,手情不自禁伸了出去:“阿萝,大哥在这儿,莫怕!”
阿萝瞧见子离里不知是何滋味。他看她的瞬间,眼中爆发出神彩,略带着痛楚,隐着一丝忧虑与企盼。他是那个吹箫与她应和的子离,带她策马奔驰的子离,宠着她呵护她的子离。如果可以,她从来都不认得他多好,一如他身着红衣没入黑夜的那瞬间,心疼也席卷而来。她只有负了他,一滴泪缀上睫毛扑闪欲坠,口中轻轻唤道:“大哥!”
子离走向前,泪正落下,他伸手一接,灼热的烫进了心里,再也不管不顾堂上众人,把阿萝拥进了怀里。
王燕回怔怔地看着,伸手便握住了明心的手。
“太子妃。”明心担忧地提醒着她。
王燕回面色如常,背挺得更直。
心头微紧,一种叫她难忍的酸涩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她恍惚地看着子离,他拿走自己头上金钗时,也没有过这种神色。他再欣赏自己,他真心爱着的,却是李家三小姐。王燕回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指甲刺进肉里,强迫她变得清醒。她目光冷静地望向了刘珏。
刘珏瞧着子离抱了阿萝入怀,那两人眉目间的神情却不是在作假,已是气得额头青筋暴跳,一声长啸,剑便往子离刺去。
刘珏瞧着子离抱了阿萝入怀,那两人眉目间的神情却不是在作假,已是气得额头青筋暴跳,一声长啸,剑便往子离刺去。
子离揽住阿萝一闪,衣衫已被削去一块。他盯着刘珏一字一句道:“这一次,我绝不放手!”
安清王心里犯疑,这是在演戏给太子看吗?似乎那二人真的有情。
阿萝一惊,听出话中意思,却又不敢造次,心急眼泪滚落而出:“你们不要打好不好?”
“阿萝,有大哥在,没人能逼得了你!”子离语气坚定,紧紧握住阿萝的手不放。
安清王眼睛一转:“真真是气死老子了!这样的儿媳妇我断然不要!臭小子,退亲!”
刘珏俊脸涨得通红,神情坚定:“父王,恕儿子不肖。刘珏立誓,今生只娶李青萝为妻!你放开她!”说话时剑尖已指向子离,连丝抖动都没有。
“你这个臭小子!我怎么生出个你这样的儿子!”
“父王,当年你对母亲不是一样?”刘珏头也没回,狠狠地盯着子离。
太子与王燕回对看一眼。
王燕回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子离道:“这情字,终是叫人难解啊!”她缓步走过去,拉过阿萝:“妹妹,你说,你中意的何人?本宫为你做主便是!”
自始至终,王燕回都面带笑容,似乎她与太子的出现真的是来调解王室内部的纠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时有多么难过。
子离欺骗过她吗?他好像没有。他说过喜欢她吗?好像也没有。她一直以为因为彼此的身份再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子离就算心里有她,他也不能说。
而现在,王燕回清楚地知道,子离不是不说,只是能让他敢说的那个女子,是阿萝罢了。
阿萝眸光转动,心下大急,这哪像是演戏嘛,她低下头:“我不知道。你们别为难子离了。”她目光避开王燕回,楚楚朝子离看去,
这声音轻如蚊蚋,堂上众人却听得分明,子离精神一振,大笑道:“听到了吗?允之,还要继续吗?”
刘珏已分不清是演戏还是真实,面色瞬间变得雪白,那种要失去她的痛楚猛的涌上心头。眼睛恨得泛起淡淡的红雾,杀气自身上透体而出,他猛的一击掌,乌衣骑涌上前来。
太子怒道:“允之!你怎么这般不讲道理!”
刘珏昂然道:“爷一旦下了聘,就断无毁亲退婚一说。要我生生把自己的女人拱手让出,办不到!太子请恕允之失礼。”
他走到王燕回身边,对阿萝道:“不管你心里的人是谁,你生是我的人,死也要做我王府的鬼!”手已钳住阿萝胳膊,用力把她拉向身边。
阿萝觉得胳膊奇痛,惊叫出声:“痛!”
子离身形一转,乌衣骑将他团团围住。他望向人墙外的阿萝,仿佛刘珏生生从他身上扯下一块血肉,痛得他脸上肌肉抽搐。他定下心来,淡淡的笑容浮了上来:“阿萝,你等我,我必接了你走!刘珏!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三月十五,西城外黄水峡谷一战,你若败于我剑下,休得再为难阿萝!你现在放手,你是想要捏断她的胳膊吗?”说到后面,已是咬牙切齿,心痛之色溢于表。
子离深深看了一眼阿萝,对安清王和太子一礼:“这是臣弟与平南王之间的私人纠葛,皇兄不必再劝。”说完甩袖离开。
阿萝哇的一声哭出来。她心里内疚得要死。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想看子离这么伤心。
子离不是假装的。他对她的深情,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后悔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子闻那双染上痛楚与难过的双眸让她心如刀绞,自己还会带给他多大的伤痛?
太子长叹一声:“妹妹不要过于伤心,若是不想留在这里,进宫散散心也好。”
刘珏已恢复神智,迅速回道:“殿下不必太担心,我绝不会让阿萝出这王府半步。子离休想再见她一面。”
王燕回担忧地说:“你与四皇弟都是血亲,何若来呢。”
“娘娘此差矣,璃亲王下了战书,允之一定应战!”
太子道:“皇叔不必生气,想当年你不也一样……有其父必有其子,允子是深情之人。”
“哼,我安清王的儿子难道抢个女人都抢不过?多谢太子与太子妃关心,老夫心领了。今儿也折腾累了,你们早些回宫安歇吧!”安清王尤在吹胡子瞪眼。
王燕回温柔笑道:“妹妹好生保重,我看平南王待你也是一片真心。”
两人告辞一走。阿萝仍在抹泪。刘珏怒吼:“是戏还是真,我都分不清了,谁出的馊主意?!”
安清王一摸头:“今天人太多,吵晕了。青影啊,扶本王歇会儿。哎呀,头痛啊!痛死我了。”
刘珏气呼呼地瞧阿萝还站在那儿伤心,一使劲抱了她就往松风堂去。
阿萝一直闷闷不乐,刘珏站在窗边也是心烦意乱。谁都瞧得出子离眼中那份认真。
刘珏想,要不是先皇有传位诏书,老头子下令倾力相助,他没准真的要为阿萝打上一架了。
想起刚才的事情,他就想骂子离,他妈的也太不是东西了。他这样帮他,还把阿萝推至危险之中,子离居然认了真的想要阿萝。就不怕惹急了自己真的帮太子去了?还有阿萝,想到这儿他回头,阿萝坐在椅子上还郁闷着,泪痕未干,刘珏冲口对她吼道:“还哭!当真了是吧?”
阿萝吓了一跳,她也正为子离方才的样子烦恼。坐着回想与子离在一起的林林总总,从相识到相熟到子离新婚之夜的表白。想了半天觉得自己没给过子离什么希望与承诺。她被刘珏一吼,实在委屈得很:“哭又怎么了?子离对我情深一片,我感动很正常!”
这句话无疑火上浇油。刘珏两步跨到她面前,瞪着她:“你,你,你怎么是这样的女人!”
“怎样的女人?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我是人,人有心的,能不感动?他待我情深一片,我就一点感觉都没有才好?”阿萝声音里带着气。
她只是感动一下,想想子离终会明白这是在帮他设的一个局,他的痴心终究是要落空。想起往日的情分心疼他而已。值得刘珏这般大呼小叫,仿佛她真的红杏出了墙一样。
“好,他待你情深一片,你感动,那我呢?我对你的心你扔哪儿去了?”刘珏醋劲大发,一句话出口心中酸楚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