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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成小说网 > 蔓蔓青萝(全2册) > 0023

0023

刘珏望着他,眼中露出奇怪的神色,似摇头叹太子从未上过战场,似叹息他真的蠢不可,又似怀疑善于行兵布阵的王燕回怎么没好生教教太子。

此时峡谷上方子离的三百亲兵已呼喊着奔向禁卫军。

刘珏站在谷底动也没动,他所站之处箭枝飞到时势头已弱。他身边的乌衣骑轻轻一拨就将箭枝打落。

太子看着下面的黑白军队想,自己虽然只有一千人刀。照王太尉和燕回的计划,守住峡谷两端却不是难事。

这时,身后传来喊杀声,他一愣回头,远处射来飞蝗似的箭雨,瞬间他身边的禁卫军就被射倒了一大片。

太子这才佩服起王燕回来。王燕回曾告诉过他,除了在峡谷中决斗的人马,极可能在峡谷之外还设有伏兵。他大喊道:“分一半人守住谷口!不能让他们上来!另一半人抵抗!”

五百禁卫军返身往后杀去,似金色的潮水涌向海滩,不多时又被黑沉沉的箭逼回。

太子大惊。他望向身后,一杆白色大旗迎风飘扬。密密的箭枝从后面不停地射过来。

子离果然在此布有埋伏,他和刘珏已经联手。太子暗恨,现在由不得他不心狠,他沉声道:“结阵!守住谷口。”

守在峡谷出口,禁卫军倚仗高处迅速结下方阵。

不多时前方草原涌出了点点银白,片刻聚集成片,似白云朵朵团团围住了黄色的向日葵。子离带着一千人悠然走向太子:“刘鉴,你那是来劝架的,分明来杀我的!你心胸狭窄,祭祀大典前竟然想要弑杀于我,你有何面目去祭祀天地祖宗登基为帝?”

刘鉴狐疑地望向谷中,这才明白方才与刘珏缠斗的白影并非子离。再细看跟随子离的队伍,太子恍然大悟,喃喃说道:“成思悦和东宫探子明明去了安南,说右翼军没有动静。怎的他带了一千右翼军进京却无人觉察?”

眼前的情形却容不得他细想下去,太子大声说道:“我乃宁国太子监国,你却觊觎皇位暗中调动右翼军。父皇若知你试图弑兄夺位,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子离大笑起来:“父皇的传位诏书在我手中。王氏一族乱我朝纲,我定不负父皇之意,清君侧,灭外戚,兴我宁国,重振我刘氏王族之威!”

太子再往下看。峡谷中的人以盾牌结阵缓缓朝谷口行进。他记得事先的计划,冷笑一声说道:“结阵出战!孤要亲手取乱臣贼子的性命!”

东宫禁卫军齐齐喝道:“愿随太子殿下一起!”

听得鼓声一响,喊杀声冲破天际。禁卫军的人马速度向前冲去。就像黄灿灿的金光夺目冲进白云深处。似太阳穿透云层,火球滚落草原,厮杀惨呼声震荡在草原之上。

刘珏在谷底扬声喊道:“乌衣骑听我号令,冲出谷口,与璃亲王前后夹击!”

黑甲的乌衣骑卷起的乌云翻腾着叫嚣着要遮天蔽日,滚滚冲向谷口。

太子腹背受敌。他眼见黑白云层飘动一点点吞噬了阳光。眼中显现出焦急之色。

正在此时,大地轰然震动,森林方向的草原出现一道黑线飞速奔来。太子心里一松,大笑道:“你们的死期到了!”

子离凝神远观,只听蹄声咚咚如重锤闷击大地,待到近了,一惊,却是上千头惊恐的牛,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向队伍。太子已退往高处,将右翼军暴露在空旷的草原之上。

奔牛瞬间便冲散了队伍,没来得及让开的士兵被扑倒在地。铁蹄落下之处,血肉横飞,士兵们还没来得及挥动手中的刀剑,已被踩成肉泥。草原上惨号声绵绵不绝。

最惨的是峡谷里刘珏的乌衣骑。一部分惊怒了牛冲进来,但前方出口狭窄,牛出不去,又转头在谷中横冲直撞。

刘珏气极,大喊:“盾牌结阵,冲出去!”

刘珏气极,大喊:“盾牌结阵,冲出去!”

他提气纵身,挥剑斩下颗牛头。剑光到处,奔牛血如喷泉般射出,

乌衣骑仿效为之,不多时谷中就横倒下百头死牛。

刘珏喘着气看了看牛尾巴上绑着的火炙,大骂出声:“王燕回,你他妈真不是个女人!”等他带着人冲出峡谷后一清点,一百二十名乌衣骑竟伤了三十余人。刘珏心疼的咬牙切齿。

那边子离集合右翼军的队伍,一千人伤亡了一半。他心里惊怒,深深佩服起王燕回。

他明明在昨日故意去宫乱她心神,然而王燕因依然用狠辣的一招回应了自己。这个女人的想法真是匪夷所思,这时候还花心思去布置,而且不费一兵一卒,已重伤他和刘珏的人马。

奔牛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工夫已跑向了草原深处。

没等两军缓过气来,太子的禁卫军又逼了过来。

这次便是贴身了肉搏。放眼望去,草原上如同白云中透出点点金光,金光闪烁处又有乌云滚滚。没有完全的晴空万里,也没有云层遮掩天际。彼此交杂。

子离脸上那丝浅笑全化作凝重。他知道方才惊牛一冲自己这方损失惨重。刘珏仗着乌衣骑武艺高强,可带来的乌衣骑并不多。

他们已经在苦苦支撑。王家那只神秘的军队再引不出来,将来便会后患无穷。

刘珏心情急躁。所有的乌衣骑都杀红了眼。士气、人马都落了下风,只凭着一股气在与禁卫军缠斗。

他一咬牙提马往太子立足之处杀去。刘珏暗想,只要擒住了太子,不怕那支隐藏的军队不着急。

乌衣骑同时随他冲了过去。像条黑龙怒吼摇摆着身体冲向太子所在。所到之处禁卫军能以抵挡。

太子中军大旗急挥,远方的森林终于有了动静。草原深处,一道绿浪以惊人的速度从森边卷了过来。

太子兴奋起来,挥舞手中长剑大笑道:“太子妃亲自训练的人马来了!”

禁卫军有了后援,士气高涨。

子离见状示意旗手挥舞着大旗。刘珏见状倒转马头,带着乌衣骑迅速和子离汇合,打边退向京城方向。

太子大喝道:“速速追击,杀!”

不远处乌衣骑和右翼军合为一体,白黑相间,端的诡异无比。

这时那道绿浪已显露出身形,身披暗绿色甲胄,几乎全是骑兵。涌上来便牢牢护卫着太子和禁卫军冲向子离和刘珏。

待到这支绿甲军冲入队全中。乌衣骑和右翼军突然朝两边散开。远远望去,便如一朵白黑相间的云蓦然分开,变成两条绳索紧紧捆住花枝,任花朵摇曳在草原上。

两军之中白旗蓦然招展,黑旗疯狂舞动。草原似布满棋子的棋盘被人狠狠地砸了一拳,棋子跳动起来。颠覆了平静。又似波涛,一浪紧似一浪。

太子揉揉眼睛,待看得清楚时,才发现眼前不是草动,而是早已伏下的士兵。

士兵们身披草衣,手执劲弩,将禁卫军和绿甲军团团围住。

绿甲军发现中了埋伏。且埋伏的士兵竟不下低于一万人。绿甲军首领狠绝之色显露,高喝着:“护住太子,杀!”

子离眼中清冷异常,与刘珏对望一眼,令旗挥下,一万伏兵手里的弩箭离弦疾射。

禁卫军和绿甲军在嗖嗖破空声中,惨叫着倒下。

这时子离和刘珏带着自己的人马冲了过去,像雪亮的刀锋斩断了向日葵青绿的枝茎。戈矛到处,欣欣向荣的花朵被绞得支离破碎。

太子不甘地瞪视着前方白旗下的身影。一千禁卫军,几千绿甲兵,转眼间就没了。形势瞬间逆转。

太子喃喃说道:“四皇弟,你真是狠毒啊!你原来从右翼军竟暗中调来了一万人马!”

这时包围圈渐渐缩小,太子身边的禁卫军和绿甲军加在一起已不到两千人。

子离和刘珏冷冷地望向太子。

这一瞬间,太子大笑起来。笑自己真是没带兵打过仗,什么男儿热血都是放屁!笑父皇终是偏心,没有他的旨意,安清王父子绝不会出死力帮四皇弟。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刘绯!你下手吧,下令杀了你这个不中用的大哥吧!”

刘珏心有不忍,他们终究是兄弟,他骑在马上没动,眼角余光却瞟着子离。这个人马上就将成为宁国的皇帝,这一切都是为他登基做的准备。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刘珏心里暗叹口气,兄弟相残,虽不喜见到,但是,放虎归山相信任何帝王更不愿意。

子离看着太子,那抹熟悉的笑容又浮了上来:“我不会杀你,你降了吧。”

太子玉面扭曲,降?向这个从来在他面前斯文有礼、毕恭毕敬的皇弟投降?!跪伏于他的脚下,称他为王?屈辱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才是宁国的太子,名正顺的皇位继承人。再过三天,他就该在百官的簇拥下祭祀天地祖宗,正式登基为帝!

风从北面吹来,春天的草原风沙原本就大,此时吹在脸上似有人使劲给了太子一耳光。吹在身上,衣衫猎猎作响,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只留下透心窝子的凉。

太子眼开双眸,骄傲之色透出:“成王败寇!四皇弟,你隐忍多年!我无话可说,放马过来吧!”

子离怔怔地看向他。太子其实对他还算过得去。只是,可惜了,可惜你的母后为了皇后宝座毒死了我娘亲,可惜,你的母族妻族都是王氏之女,你身体里流着一半王家的轿!

仇恨在心里长了多年,盘踞在最阴寒的角落,他费了多少功夫才一天天筑起高墙抵挡那些带着血腥的枝蔓爬出?多少年就为等这一刻!子离长叹一声,亲手推垮了那道墙,眼看着被扭曲了的藤蔓疯狂在新的空间里快速生长,恨意占据了心里所有的空间和角落。他大喝一声:“我要为母后报仇!杀!”

随着这道喊声,马队往太子的残部冲去。

刀扬起满天血雾,剑在人身体上捅出黑漆漆的洞。两千人拼死护着太子退往峡谷方向。人越来越少。

就在这里,北方的大风吹过一阵烟尘。

刘珏一惊极目远眺,只见火借风势,腾起几丈高的烟雾短短片刻就吹了过来。烟雾中夹着刺鼻的迷离香,这是种燃烧后能产生令人昏迷的植物。他骇极大喊:“掩住口鼻!烟雾有毒!”

太子身边守卫的绿甲兵大喜,不慌不乱掏出口罩递与太子:“终于等到风向变了!殿下,我们胜利在望了!”

太子大悲大惊之后再次大喜。原来王燕回的后着在这里!他忙不迭掩住口鼻。

太子大悲大惊之后再次大喜。原来王燕回的后着在这里!他忙不迭掩住口鼻。

右翼军与乌衣骑中没能掩住口鼻者,软软的晕倒在地上。

烟消云散后,偌大的草原上只留有不足一千的士兵。

刘珏扭头一看,心里略定,乌衣骑训练有素,都还站在身己身边。他看着地上软倒昏迷的右翼军,心头又阵阵发凉。

他已经筋疲力尽,难道自己真的会死在黄水峡谷吗?

子离目光深沉而悲痛。“王燕回,王燕回……你好狠!”他突然轻轻笑了起来:“我不信老天爷会如此待我刘绯!这么多年的隐忍修为岂能毁于一旦!”

刘珏从怀中竟掏了只小酒壶,饮下一大口抛给子离,回头喊道:“皇帝遗诏,铲除王氏外戚。今太子无道弑杀兄弟,王氏女祸乱后宫干预朝政。牝鸡司晨,国将亡矣。难道我们要眼看着一个女人篡权,叫我等男儿雌服于其裙下?”

一千将士目中露出被辱的悲愤,齐齐喝道:“拼了!”

子离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冷声道:“今日一战,那怕死,也不要坠我宁国右翼军威名!”他缓缓把剑指向前方。

草原深处齐整地走来五千绿甲军。太子迅速隐于其后。

大起大落,大悲大喜之后,太子心里无限的感慨,他高声叫着:“刘绯,你我兄弟一场,你降了,我饶你不死!”

子离放声大笑:“死有何惧!我刘绯早就面对过数次刺杀,却还没被你等害死!你以为你真的赢定了?”

绿甲北军新出现的五千马加上先前的残部不到一万人,却是衣甲光鲜,以逸待劳。反观子离与刘珏部队,不到一千人,可是血已浸透战袍,且疲惫带伤,强弱立时分下。

绿旗招展,五千绿甲骑兵冲了过来。

子离默默数着距离,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放箭!”

箭枝飞去,射到一片,骑兵却不减速度冲将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带领剩下的人马迎了上去。一千人对上四五千人,刀光剑影中子离听到耳膜突突跳动的声音。

从中午午时战到酉时,这凄惨的喊杀声就没有停止过,纷扬在头顶的天空,飘荡在草原上,震荡在耳际边。

夜色渐渐掩来,明月之下的这片土地长的不是草,长的是血腥、仇恨!飘浮着灵魂的花朵,吟唱着悲凄的歌!士兵的尸体和昏倒的将士密密麻麻铺成了另一种土地,这不是绿的草原,是白黑两色铺就的荒漠,上面开出了片片金色的花!娇魅诡异色彩来自魔的世界,是人间地狱开辟的死亡花园!

绿甲冲锋之后,紧急鸣金收兵。丢下一千多具尸体退了回去。而这边站立着的却不到五百。子离面沉如水,嘴边却是一笑。

绿帜再扬,没有冲锋。绿甲军列着方阵缓缓向这边围拢。

太子笑望着前方的残兵,从怀里摸出一管信号射向空中,喷出灿烂的烟,凝在空中久久不散。

绿甲像巨大的石头碾过来。他们沉着稳定地前行着,视前方的几百人为蝼蚁一般。就这样一步步碾过去,把他们碾成齑粉。

乌衣骑跟随刘珏的两名首领玄衣冥音齐声说道:“我们护着少爷撤离吧!”

刘珏长叹一声,望向子离。他脸上还是沉静,却隐隐能瞧着面颊肌肉抽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为上策。可是子离不走,他无论如何不能撤。

就在这时,风雷之声却起:“杀啊!”

绿甲军停住脚步,骇然四望。

太子一怔,只见天边扬起漫长灰尘,不用伏地已能听到大队人马奔来的声音。

绿甲军显然训练有素,想也没想护住太子往森林方向撤离。太子不甘心的指向子离喝道:“先杀了他们!”

绿甲军的将领却没有理会太子的命令:“殿下尊贵之躯,不可以身涉险。主帅已有交代,杀四皇子与刘珏在次,殿下的安危才是首要。”

刘珏无奈,恨恨地看了眼子离,被绿甲军护着撤向森林。

然而没行多远,前方已列出一列整齐的军队。手中持着火把,星星点点望不到边。

为首一人哈哈大笑:“王爷嘱我等断你后路,某已等候多时了。给我冲!”

片刻工夫,以逸待劳的右翼军便将几千绿甲军和太子团团围住。

刘珏惊叹地看着这一幕,再望向子离:“你把右翼军都带来了?”

子离嘴角浅笑:“我喜欢以多欺少!”

“安南郡不守了?夏国打过来怎么办?”

“皇位争不到,安南郡就不是我的国土。我着什么急?”子离终于放了心。他对刘珏眨了眨眼道:“右翼此次调动很隐秘,事前在安南布下了疑阵,夏国就算识破,也未必敢起兵来犯。你不用佩服我,我也没那本事,都是皇叔的主意!”

刘珏气极,心里暗骂,白担半天心。他不禁埋怨道:“早干吗去了?害我杀得手软!还损失了不少乌衣骑弟兄。”

“王家隐藏的精锐不出,咱们只能死抗。再说,你家老头了早得了情报,太子得胜便会向王太尉和宫里发信号。信号一出,皇宫与京城才好下手!”子离闲闲道,“本王不也一样杀得手软!诺,地上还晕了几千人,醒了就没多大伤亡了。”

他说完催马往前。

刘珏在他身后大声道:“这里交你了,我回京城去助我父王一臂之力!”

子离没回头,脸上笑意渐浓,他抬抬手挥了下,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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