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旗鼓相当的情况下。阿萝的存在就显得极为重要。
大皇子楚安心想,宁国领军的统帅是平南王刘珏,公主是他的未婚妻子。得了公主,刘珏便会投鼠忌器。
楚安是夜于城内行宫宴请楚南。
众将均嚷着想一见公主芳容。楚安便笑道:“皇弟,听闻这位公主美貌异常。我也甚是好奇,不若请来为我等抚琴一曲,也好羞辱平南王一番。”
楚南断然拒绝:“皇兄不知,公主路上感染风寒还卧病在床,恐怕不能出来抚琴助兴。”
楚安有些不快,转念又想若真是闹出了人命,公主就失去了价值。就打消了念头。众将扫兴而归。
回到府邸,楚南冷笑着想,楚安别想从他手里夺去青萝。一想起要让青萝为那群粗鲁的军营将士赔笑抚琴,便难受异常。
六月的风烈烈吹来,楚南有点头晕,酒劲上涌。不知不觉已走到阿萝所在的厢房外。守卫对他一礼:“殿下!”
他抬脚进去。阿萝这次病得不轻,先是山中奔波没有休息,再淋雨受寒,又掉进江中。来到泉州后高烧数日,如今烧已退去身体却虚弱不堪,养了十来日了仍有气无力地软在床上。
楚南轻轻地在床边坐下,痴望着那张让他心跳不已的脸。楚安想要用她去威胁平南王吗?他不屑之极。如果说掳她之时还有过这样的打算,但楚安派出的杀手要带她去做人质时就让他明白,他断然不会这样做。
这时门外急冲进来一人:“殿下,宁军准备渡江,大皇子急召你前往大营。”
楚南看了看熟睡中的阿萝,细心地给她捻好薄被。吩咐道:“看好公主!不准任何人接近!”
“是!”
陈国水军大营曾在荆州城一战中大伤元气,战船被毁了不少。
楚南带着一干侍卫登上了瞭望台。远远看去,江水上两军战船对峙。宁军战船上高高飘起黑色大旗,上面的刘字醒目威严。突见宁军缓缓分出一支船队往江中行来。陈军水师也列开阵式准备迎战。
楚安笑道:“皇弟,我有一个主意可以挫挫宁国锐气,就不知皇弟舍不舍得了。”
楚南暗想,一来不战,却要以公主做人质,我陈军统帅如此,还想吞并宁国?嘴角不由自主露出一丝讥讽。他抬头朗声道:“皇兄,公主为质好是好,但楚南有一计不用公主却能兵不血刃铩宁兵士气!”
不多时,陈军二十艘楼船上竟带上来二十名少女,一般打扮,发丝凌乱,与阿萝身材相似,转眼之间全被缚上船头。
楚南邪邪笑道:“不知平南王会认出来吗?他会救那一个呢?”
陈军瞭望台上一片哄笑声。
楚安目光闪铄不定,半晌笑道:“皇弟好计谋啊,平日还道你有勇无谋,没想到你竟有这般主意!”
“我就等着看宁国如何狼狈的撤回去!”楚南自信地说道。
“我就等着看宁国如何狼狈的撤回去!”楚南自信地说道。
“咚!咚!咚咚咚!”沉闷的战鼓擂响。两军战船向江心靠拢。
宁军先锋乃南军水师副统领史德山。两军相距五十米时,他骇然发现前来的陈军战船每只上面都缚有一年轻女子,衣饰华贵身材纤细,发丝覆面。她们中谁是公主?该怎么办?
刘珏立在中军楼船上也看到了这一幕。心里一紧,眉头不由自主便皱了起来。
宁军一犹豫不决,一陈将高站楼船之上提起内力喝道:“宁军听好了,青萝公主便在这船上,还不速速退兵!”
史德山暗骂陈军卑鄙,青萝公主是皇上疼爱的义妹,平南王的未婚妻。宁军不敢伤她。可是陈军每只战船上都缚有一名女子,进攻任何一条船都投鼠忌器,他一时之间束手束脚不知如何是好。
战鼓停止,宁军有些不知如何对待,战船上一片沉默。江面上只闻得陈军张狂的笑声。
史德山狠狠地瞪着对方的战船,又无可奈何。
江面上突飞来一只鹰隼,越过宁军战船也越过陈军战船飞往泉州方向。
刘珏眼睛一亮喝道:“擂鼓!”
中军楼船上鼓点擂响,激昂雄浑,带着命令和决心一波波传入史德山耳中。他大吃一惊,平南王竟然不顾公主安危了吗?想归想,军令如山,史德山大喝一声:“放箭!”
令旗挥动,宁军战船上万箭齐发,飞蝗般射向陈军。首当其冲中箭的便是缚在船头的二十名女子,瞬间香消玉殒。
陈国先锋大惊:“宁军进攻了!迎战!”
江面上喊杀声震耳欲聋,而鼓声未停,伴随着杀气竟越来越响。
楚南远远眺望对岸,见百面巨鼓在岸边摆开,齐齐擂响,不由得佩服刘珏这招以声夺人激励士气的确用得好。同时浓眉紧皱,寻思着宁军怎不理不顾,他们如何识得船上二十名女子中没有公主呢?
两个时辰后,双方鸣金收兵,陈军先锋损失战船五艘伤亡一千,宁军失三艘损兵两千,战成平手。
楚安不阴不阳道:“计谋虽好,假的就是假的。明日不管那公主怎样,都给我带过来!”
楚南闻一惊,抬头时楚安已拂袖而去。
这该如何是好?楚南明白,若是以阿萝为质,宁军多半会休战,但能休战多久?若想以她要宁军投降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所有国家都有野心。陈夏贪图宁国南方十五城的富饶。宁国难道就不想一统天下?
楚南回到府邸慢慢走进了厢房。
阿萝虚弱地倚在床头。她身体单薄,下巴削尖。初初擒得她时花样百出的俏皮机灵劲儿都没了。楚南瞧着心里怜惜大作。
让这么一个弱女子去抵挡宁国庞大的船队?要牺牲她的性命换来暂时的平安?换作从前必是肯的,然而现在,楚南心里不舍之极。
他从什么时候起这么在意起她来呢?楚南静静地坐着,为了陈国他该把她交出去,可是想起楚安派出死士咄咄逼人要置他于死地,他眼里起了反抗之意。两军对阵,为何不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打?难道没有了公主,陈军就不会打仗了吗?
他拿定了主意,迅速摇醒阿萝:“公主,醒醒!”
阿萝睁开眼,身上软绵绵的。楚南的脸放大了在眼前,他眼睛里有着焦灼不安的神情。阿萝一笑:“怎么,这么快就要拿我去做人质了?陈军如此不济?”
楚南没有理会阿萝的讥讽,唤来侍女道:“替公主换男装,要快!”
阿萝不明白地看着他。
楚南转身出去,轻轻扔下一句:“楚南不屑以公主为质。”
低下头任侍女更衣。阿萝不知道该怎么看待楚南这个人。他对她时而凶横时而温柔。他不愿意用自己做人质,他要带她去哪里呢?
这一仗双方战成了平手,各有损伤。
刘珏知道船头的女子不是阿萝,心里却还是不安。他暗暗担心,如果陈军真的缚了她上船头,自己该怎么办?
他唤来暗夜:“泉州可有消息?”
“泉州的探子回报,那只鹰隼在二皇子楚南的府邸上空盘旋。公主应该在他府内。据说今日一战之后,楚安强令楚南明天带公主到大营。看来是真想用她做人质。”暗夜答道。
“陈国若以她为质,我怕我会受不了,这仗还真没法打。传令下去,深夜过江突袭泉州!暗夜,你趁着我军进攻陈军营寨大乱,去救出阿萝再说。”刘珏叹了口气。
“是!”
暗夜过江潜入泉州后进入了早设于此的据点。据点对面就是楚南的府邸。暗夜布置好人手后便等待着,一旦宁军过江偷袭,他便趁乱去救回阿萝。
突然看到一队士兵围住了楚南的府邸。心里一惊,难道楚安与楚南两兄弟真为以阿萝为质起了争执?
暗夜没有猜错,正是楚安担心明日又被楚南推托,干脆派人想连夜接走阿萝。
楚南睥睨着楚安派来的人道:“回去转告大殿下,明日楚南自会送公主去大营,不劳皇兄深夜如此兴师动众。”
来人冷哼一声:“二殿下别忘了,如今我军统帅是大殿下!”
楚南大怒:“滚!谁也别想把人带走。”
来人刀刷的一声出了鞘:“二殿下得罪了,上!”
来人刀刷的一声出了鞘:“二殿下得罪了,上!”
士兵一拥而上。
暗夜此时已从后墙翻进府邸。鹰隼准确地冲向后院,停在一间厢房屋顶。
暗夜笑了。
此时正院大堂传来刀剑之声,暗夜仗着轻功高强接近着厢房。
厢房外守着两名侍卫,他们也听到了传来的声音,有些紧张。
暗夜左右看了看,慢慢走了出去。侍卫吃惊看了眼前出现的青衣蒙面人,嘴一张正想喊,就在这一瞬间,暗夜疾冲过去,手中长剑轻挥,已割断他的喉咙,手肘后抬击碎了另一名侍卫喉骨。两人一声没吭地倒了下去。
暗夜推开门,出指如风打晕了侍女,一眼就看到了倚在床上的阿萝:“嘘!别作声,我是乌衣骑暗夜!”
阿萝眼睛一下子有了光彩,身上却没有力气。
暗夜抱起她迅速走出了房门。刚跃上墙头,便惊动了走向后院的府中侍卫。暗夜一声呼哨。乌衣骑们跃进院墙与侍卫们斗在了一起。
趁此机会,暗夜搂住阿萝跃上马往西奔去。鹰隼一展翅紧跟着飞走。
楚南眼尖瞥见暗夜身影,楚安居然明里调兵围府绊住他,暗地里却派属下劫人!他狂怒之下一脚踢翻提刀砍来的士兵,抢过一匹马朝暗夜与阿萝追了过去。
跑了不多时就看到暗夜和阿萝,上空不远处还飞有一只鹰,电光火石般念头一闪,楚南长声一笑短剑闪电般朝鹰隼掷去。一声哀鸣,苍鹰从空中坠落。
楚南旋身跳起已从鹰身上拔得短剑出来。暗夜焦急万分,这种鹰隼速度奇快。楚南功力他绝对挡不住,急咤了马匹狂奔。然而马上负了两人,距离却是越来越近了。
只听得身后传来楚南的大笑声:“原来你是宁国奸细,竟来离间我兄弟二人。幸亏这只鹰解了谜团!原来刘珏是这样知道那二十名女子里没有青萝的。”
他说着一声长啸,脚一踩马背人凌空跃起,手中剑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向暗夜劈了下去。
听到风声暗夜回手一挡,手臂被震得发麻。他大喝道:“阿萝抓紧了!”提气在马上一点,返身迎上了楚南。马迅速带着阿萝朝西方急奔。
楚南被暗夜一阻,眼见阿萝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狂性大发,用了十成功力,蓦地一剑刺中了暗夜肩膀。
暗夜负痛一挣,长剑向楚南飞掷而去,人则腾空往后跃起,仗着轻功绝卓,一头跳进了汉水之中。
楚南顾不得暗夜,上马往西追去。跑出泉州城三十里,还是没看到阿萝的影子。杀气在他脸上翻腾。他不甘心地看了前方许久才掉转马头,刚一回身,他整个人就愣住了。吃惊、紧张、慌乱在脸上交替出现。
身后泉州方面的江面上突然出现了片片灯火。夜色里似一条火龙在江面上腾起。瞬间喷出了万千星火点点,直扑泉州。
泉州城上方的夜空呈现出诡异的红色,笼罩着整座城池。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夜空,只有一个可能:宁军渡江袭城!并在泉州城里放起了熊熊大火。
大江之南的陈国国土只得宁国的四分之一,共有十五座城池。整个国家以平原为主,零星散布着缓坡山丘,国境内几乎没有无险峰峻岭。
陈国的东、南方向靠海。西面有座险峻的大山。山下的依龙城是陈夏两国的边境。城内一半归陈国,一半归夏国。向南奔流的拢江则成为陈夏两国国界。
陈国北面依大江天险与宁国对峙,一江之水相隔的泉州城是陈国的北大门。泉州失守和荆州失守的状况一样,城池后面都是一马平川,无以屏障。
泉州失守,陈国危矣!楚南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狠命地抽马奔向泉州。
等他赶到北城门时,正看到城楼上红色的陈国大旗飘然坠地,黑色的刘字大旗在夜空中猎猎飞舞。
城中火光冲天,哭喊声、杀戮声似是从另一个世界传了过来。楚南愣在马上,突然暴喝一声打马冲进城去。看到黑甲宁军就杀。
四处都是尸体,整座城成了修罗地狱。他在城里横冲直撞,眼睛瞧到一队绯红军装的陈军,急奔过去:“大殿下人呢?”
陈军抬头看到楚南变形的脸,满身血污,活脱脱一个阎王,吓得一抖,随即大哭出声:
“二殿下!大殿下他们不战而逃,早从南门撤离了!”
楚南气得浑身发抖,陈军有十万啊,宁军总不能十五万人同时全部渡江吧?来的人马会有多少?五万?三万?就算偷袭,陈军也不至于不战而逃!
他狂喊一声:“楚安你亡我陈国矣!都跟着我来!”
凭着一身武艺和勇猛,楚南带着这队陈军冲向南城门。中途散离的陈军看到了他纷纷聚集,趁着宁军还没完全控制住整座泉州城。楚南带着这些散兵从泉州逃了出去,直奔下一座城池。
他身后歪歪斜斜跟着零散的陈军。宁军并未追赶,想必刘珏占了怀城休整了队伍等补给一到就会挥师继续南行。
离城十里。楚南停住了马,回头看向远方红光闪动处的泉州。深深的悲凉与切肤的痛恨涌上心头。
只一仗啊,只用了一夜!
刘珏只用了一夜时间就击溃了驻守泉州的陈军,占据了陈国最引为天险的泉州。而他那统领十万大军的皇兄竟然不战而逃!
楚南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飘得很远。
陈军余部默默地看着他们的二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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