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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成小说网 > 蔓蔓青萝(全2册) > 0003-2

0003-2

李相和大夫人只觉眼前一亮。

散开发髻之后,也散去了发型装扮出来的稚嫩。十六岁的阿萝亭亭玉立。她如同一颗洗去尘灰的宝珠,散发出令人震惊的美丽。

李相喃喃说道:“有美于前,蓬荜生辉!玉棠,你瞒得我好苦!”

大夫人良久才叹息出声:“我就觉得奇怪,你当年才艺艳名冠绝江南,阿萝怎么可能又丑又笨。”

七姨娘松开手,缓缓跪下:“老爷,夫人。是妾身的错,别责怪阿萝!妾身死不足惜,可是阿萝年幼。请老爷看在她也是你的女儿份上,饶了阿萝一命!”

“娘!你不要离开我。不要扔下我不管!”阿萝心里恐惧到了极点,脚一软跟着跪了下去:“我对天发誓,绝不泄露一字半句,若违此誓,叫我和娘生生世世不得相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老爷,你放过我们,我一定听你的话。夫人,你饶了我娘。阿萝年幼不懂事才犯下大错,我以后再也不敢冒犯夫人了。”

她仰着脸,泪水涔涔落下。

李相和大夫人对视一眼后,他哈哈大笑一把拉起,微笑着说道:“丫头胡思乱想什么!你是爹的乖女儿,怎的不喊爹爹叫老爷?不懂规矩。我们今日特意遣散仆从只身来棠园,只不过是想提醒你和你娘。欺君之罪不是闹着玩的。我怎么可能要你和你娘的性命?你是爹最美丽最有才华的乖女儿,爹心疼还来不及呢。”

阿萝浑身一颤,抹去脸上的泪强生生地挤出了笑容:“阿萝一直以为爹不认女儿,是女儿错了!”

大夫人此时也换了副慈母脸色,拉过阿萝的手和声说道:“哪有亲生爹不认自家女儿的道理。我是你的嫡母,你也是母亲的乖女儿哪!别叫我夫人,以后记得叫我母亲才对。”

阿萝乖乖的喊了声:“母亲!”

大夫人满意地笑了,她仿佛现在才看到竹屋的环境,皱眉说道:“这里委实简陋,委屈小七和阿萝了。明日我便打发人开了库房取些物件摆设送来。想当年,这棠园是相府中最清雅的地方。内院管事的实在惫懒,好好的院子竟破败成这样!”

七姨娘见李相和大夫人不再起杀心,瞬间便收起了故意炫耀当年风光的模样,面露感激:“多谢夫人关心。妾身当年毁容失了妇德,日日后悔,只恨不得青灯古佛抄念讼卷赎得罪孽。这才不肯让管事妈妈们整理园子。都是妾身的错。只苦了三小姐,害得她误会了老爷和夫人的训诫妾身改过的拳拳心意。”

李相嗯了声道:“内宅之事由夫人做主。玉棠,阿萝正当豆蔻年华,你一心忏悔却也不能不顾及阿萝。你要好生教导阿萝。琴艺就教得不错。你瞧瞧阿萝,野丫头似的。日后你要好生教教她如何梳妆打扮,明白吗?”

“妾身省得了。”

“爹,等大姐和二姐的亲事定了,阿萝再仔细打扮可好?”阿萝急切的补了一句。

李相扬了扬眉:“哦?为何?”

阿萝眼珠一转说道:“大姐和二姐名扬京城。阿萝素来不曾有什么美名。此时正是太子殿下选妃之时,大姐得到太子青睐的事情想必已传遍了京城。二姐也曾在桃花宴上被新科状元郎仰慕。这时候,如果阿萝梳妆打扮,以美貌示人。外人诧异之余必会对相府默默无闻的三小姐感到好奇。这种时候,阿萝不宜露面抢走两位姐姐的关注。”

大夫人点头说道:“老爷,眼下最重要的是青蕾和太子殿下的亲事。”她瞟着七姨娘说道,“阿萝如今以美貌亮相人前,别人知道相府还有位令人惊艳的三小姐,哪有不打听的道理。蕾儿虽记在我名下,她的亲娘出身再低也是商贾人家的女儿。万一因阿萝牵扯出老七的出身,那些盯着太子妃位的人家模糊一提。不知情的,还以为蕾儿的亲娘出身如此不堪呢。蕾儿纵然得到太子殿下青睐,若被流坏了名声,她入主东宫便会有麻烦。”

李相抚须说道:“夫人说得有理。暂时委屈阿萝了。”

大夫人恶毒地瞪了眼七姨娘道:“虽说如此,棠园毕竟住着咱们家的三小姐,也不该如此破败。该置换的东西我明日会吩咐去办。老七,你既然知道你的出身不堪,就别顶着这张丑脸出去招摇了。你就安静地待在棠园里好生教导阿萝的才艺吧。阿萝,这段时间你无事也不要出棠园。等到你大姐的亲事定下。母亲自然会让你一鸣惊人。”

阿萝和七姨娘赶紧磕头:“谨遵夫人(母亲)之命。多谢夫人(母亲)照拂。”

“奇货可居!哈哈!夫人好计策!”李相和大夫人心意相通,顿时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要解决的事有了满意的结果,又意外知晓了阿萝掩藏的美丽。李相和大夫人心满意足地离开。

两人一走,七姨娘抱着阿萝便哭了起来:“阿萝,娘刚才好怕!你不要怪娘让他们知道你的真实容貌。”

“我不怪娘!”阿萝抹了把眼泪坚强地说道,“娘是为了保住阿萝的性命才这样做的。如果不能为他们所用,老爷和夫人肯定会为了青蕾的前途杀了咱们灭口。他们的话我一句都不信,假情假意,听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娘,你相信我,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的!”

第二天棠园就变了样。

府里的管事妈妈带着丫头送来了全新的家具被褥字画摆设。

账房的大管事亲自送来了拖欠的银两,谄媚地说道:“老爷和夫人发了话,三小姐已经及笄了,月例银子日后便和二小姐一样。都是十两。”

阿萝笑眯眯地说道:“大管事太忙,我以前常去账房,总是见不着您,领月例银子总会迟上些日子。今日大管事亲自来了,小姐我以后再去账房找不到您老人家,该找谁领银子啊?”

大管事尴尬地说道:“这种小事哪需要三小姐亲自来账房办,吩咐个小丫头来就是了。”

阿萝翻了个白眼:“丫头?小姐我的丫头在哪儿啊?”

一旁的管事妈妈赔着笑脸说道:“回三小姐,夫人已吩咐过老婆子了,这就请了牙婆带些丫头来让三小姐亲自挑选。”

“看来真要往棠园塞人了。”阿萝喃喃自语,她眨了眨眼睛笑了,“棠园小,我娘又好清静。你便替我回了母亲。我喜欢吃厨房张妈做的菜,就让她来棠园侍候我娘吧。我只要个小丫头就行了……对了,洗衣房不是新来个小丫头叫小玉的?和我年岁差不多,就她吧!”

阿萝的要求并不高,要了个张妈小玉。大夫人听了回禀,倒也省心,便吩咐让张妈和小玉搬进了棠园。

躺在软软的床上,瞅着粉红纱帐上精绣的花卉,阿萝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干脆坐起身抱着枕头下了床。

睡在床榻上的小玉惊醒了:“小姐,你要去哪儿?”

阿萝打了个呵欠说道:“棠园大变样了!我一睁开眼睛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儿。今晚我要和我娘睡。你回房睡吧,别管我了。”

她抱着枕头推开了七姨娘的房门,笑嘻嘻的扑上床:“娘,我还是挨着你睡吧。这里好陌生。”

七姨娘温柔地揽着她说道:“傻丫头,你迟早要习惯的。”

阿萝撇撇嘴说道:“我才不想习惯呢。他们越是这样,我越是害怕。娘,我不喜欢这种被人捏在手掌心的感觉。对你好,就笑脸相迎,什么要求都满足。不想对你好了,想你死你就活不成。”

七姨娘叹了口气:“这就是做女人的命!半点不由己!阿萝,你将来千万别像娘一样,身为贱妾,还不如大夫人面前有身份的丫头。”

阿萝靠在她身上轻声说道:“我只想带着娘离开相府。我有手有脚,能干活养活咱们。回头把那五百两银票兑了,我也不用冒着风险fanqiang出府去当厨子了。明日我出府替千风楼做素席,做完就辞工。再花些银子办好路引文书,探好逃走的路线。娘,最近我出府的时间会多一些,棠园多了张妈和小玉,娘想想办法怎么才能瞒过她们?”

七姨娘曾为花魁,心思自是灵动。她寻思了会儿便笑道:“明日你托词说在竹林深处习笛读书,不准人打扰。让小玉过来陪着我。我自有办法守着她们拖到你回来。”

阿萝嗯了声,嘀咕道:“我就是担心夫人安插自己的眼线,所以才先下手要了张妈和小玉。张妈一直同情咱们,人很善良。小玉才进府,心思单纯。得想办法将她们变成咱们自己人才好。”

阿萝嗯了声,嘀咕道:“我就是担心夫人安插自己的眼线,所以才先下手要了张妈和小玉。张妈一直同情咱们,人很善良。小玉才进府,心思单纯。得想办法将她们变成咱们自己人才好。”

春意盎然。

庭园内曲水回廊,树梢团团绿意如梦如幻。

回廊上王燕回一袭春衫薄,云髻低挽,嘴角含笑。

她盯着身前的棋盘,手执棋子,久久不能放下。

横空伸出一只手,拈起一枚棋子轻轻放下:“落在这里,燕回小姐以为如何?”

“妙哉!”王燕回赞叹了句,抬头盈盈笑道,“四殿下,我以为你不会赴约。”

子离掀袍安然坐下,望着她淡淡说道:“为什么不?”

王燕回纤指松开,棋子脆生生的落于棋盒:“你当然会来。你在皇后娘娘和太子面前装模作样,怕我揭穿了你。”

几上有壶,壶旁有茶,子离静静的分茶,提壶冲泡,唇角笑容浅浅:“我是先皇后之子。父皇子息少,兄弟中太子排行第二,我排第四。父皇有六个皇子,能成年的只能我和皇兄两人。母后病逝之后,王贵妃被立为了皇后。子以母贵,皇兄也是嫡皇子,年又居长。立嫡立长都非他莫属。我并无意与他相争,何苦要事事强过了他去?”

说着,手中一杯茶已推至王燕回面前。

王燕回沉默地看着他,第一次瞧子离这般仔细,那双深邃的眼睛和他如清竹般的面容让她心头一跳,脸渐渐红了:“交浅深……四殿下为何要告诉燕回这些?”

子离静静的饮茶,目光望向庭院深处:“你喜欢一辈子住在皇宫里吗?”

“不!”王燕回蓦然想起皇后的话,失声说道。

“我也不喜欢。”子离温柔地笑了,“我运气还不错,成亲之后就能出宫开府建衙了。”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站起了身:“一棋之缘,一茶之缘,子离珍之惜之。”

他说完朝王燕回拱了拱手,潇洒离去。

“四殿下!”

子离回头,王燕回咬了咬唇大声说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子离含笑对她行了一礼,大步离开。

明心悄悄走近:“小姐回回神吧。四殿下已经走远啦!”

王燕回如梦初醒。她拿起子离放在桌上的纸张,打开一瞧,满面笑容:“明心,这是御花园的阵图啊,比我绘的细致多了。他在宫里住了十几年,比我绘得细也正常。”

明心担忧地看了看四皇子离开的方向,轻声说道:“小姐不打算告诉皇后娘娘四皇子的真面目吗?万一他心怀祸心,想要谋取太子之位……”

王燕回抚摸着地图,扬眉笑道:“陈皇后母族已然凋落,四殿下手无兵权,外无助力,拿什么和太子表哥争?你当太子是说废就能废的吗?哪怕没了我王氏一族和皇后娘娘,他就算下棋作诗通通都能赢过太子表哥。为国祚计,太子无谋反大罪,朝臣们也绝不会轻更立太子的。”

她悠悠叹了口气道:“四殿下是聪明人。他显露才华只能惹皇后娘娘猜忌,让太子表哥讨厌他。他要效仿安清王当个闲散王爷,还送了这张阵图赔给我当闭口费,我为何要揭穿他?他和我又没有仇。”

明心听着,抿着嘴笑了:“小姐一心替四殿下着想,莫不是……看上了他?”

“死丫头!”王燕回跳了起来,追着明心打。

嬉笑声融入了春风,清脆悦耳。

松烟听着墙内的笑声,脱口说道:“王家小姐果然答应不说出去。看来她倒是个好人。”

子离笑了笑道:“她人再好,可惜是王太尉的女儿。如果皇后和王太尉要对我不利,她还能帮咱们?”

子离带着松烟沿着河岸缓缓走着,远远的一角高墙内传来悠扬笛音。

“殿下,里面有人吹笛。”松烟指着相府后院说道。

子离自身边取出一管箫来,微微一笑,抵唇应和。

竹林里空气清新,有鸟儿喳喳。

阿萝装模作样的吹着笛子。

这时围墙外面传来一曲箫声,正与笛声应和。

“居然有人以箫作和,是谁呀?”她吹完一曲,放下笛子,箫声渐渐低咽,消失了。

“管他是谁呢,今天还有正事要办。”阿萝嘀咕着走向围墙边上,从石头下取出一个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套短打男衫,一袭斗篷来。

她麻利地换上,把头发梳成男髻。又拿出七姨娘给她调配好的药水。顷刻间,就扮成了个皮肤黝黑的小子。

相府围墙高八尺,青砖合围,无一丝缝隙。墙边生有几株竹子藤蔓丛生,阿萝拨开一丛藤蔓钻进去,围墙便出现在她眼前。藤蔓与竹遮挡住了外面的视线,谁也不知道在这处地方竟用废弃的假山石垒起了一座台阶。

阿萝灵巧的攀上墙头探出了头,见左右无人,就从腰间解下副钩锁,勾着墙头麻溜地落在了围墙外。

她小心地收起钩锁,移开墙根下一块石板,将它藏好,拍拍双手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快活地笑了:“千风楼的神秘大厨来喽!”

京城修建方整。皇宫坐北朝南。

南城门建有一条广阔的大道直通皇宫,中间横分一条大道通向东城门和西城门。将京城分成成四块。皇宫东面是各部衙门,西方则是王公大臣宅弟。南面则分为各大坊,居住着富贵人家,普通官员。

自东北大山上流行的河流绕京城往南而去。河道宽阔无比,称得上京城的天然护城河。又自上游分出一道清流进城,在皇宫和京城内的宅第间流淌,便于百姓取水。

自东北大山上流行的河流绕京城往南而去。河道宽阔无比,称得上京城的天然护城河。又自上游分出一道清流进城,在皇宫和京城内的宅第间流淌,便于百姓取水。

相府围墙外,是条夹巷,出去没多远就是这条引流入京的河流。河中有画舫无数,至夜间,灯火璀璨,丝竹声随风吹来软语香浓,河边茶摊酒肆饭馆星罗密布,端的是繁华热闹。

阿萝去帮厨的酒楼叫千风楼,建在南城,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

她走出窄巷,河边杨柳依依,枝头青绿如雾。一名白衫男子负手立于树下,腰间隐隐露出管玉箫来。阿萝好奇的睃了眼自语道:“难道以箫作和的人是他?”她眼下急着赶去下厨,看了几眼后便匆匆顺着河边走到一处车马行,雇了轿子直奔千风楼。

东大街足有十来丈宽,马车轿子往来并不用相让。街面铺以大块青石,磨砖对缝平整如镜。街道两旁非常热闹,卖小吃的、零碎玩意儿的、耍把戏的、算命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房屋均为两至三层楼宇,沿大街鳞次栉比的排开。楼下商铺,楼上酒肆,红男绿女三三两两穿梭其间,甚是热闹。

从东大街又有各条小街四散分开。轿子抬着阿萝拐进往南的一条小街,将大街上的喧闹声抛在了身后。

落了桥,阿萝打赏了轿夫一把铜钱,拢着斗篷走进了旁边一扇小门。进去拐个弯,便到了千风楼的后院厨房。

大厨房外又单独有间小厨房,收拾得干净整洁。进了素斋小厨房,阿萝才脱了斗篷。她一边系着围裙,一边检查着今日墩子手切好送来的瓜果蔬菜。

自从她以三道素菜得到千风楼老板的重金聘请后,她提出了独立小厨房,独自掌勺的条件。每月三桌席面,菜式都是事先定好的。需要的菜都已提前备好,所以,当她关上小厨房的门,这里就成了独立的空间。

老板知道大厨们都有各自的绝艺,不喜欢被人偷师也在情理之中。三桌席面太少,物以稀为贵,标的价码昂贵一点,也有人排着队预订。

“罗师傅,您看还需要什么?”门外传来帮厨的小徒弟恭敬的声音。

阿萝压着嗓子回道:“煲好的高汤好了没有?”

“丑时便开始熬制,您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送来。”

“一个时辰后。”

“好嘞!”

时间在阿萝专注中不知不觉地流淌着。午时,小厨房外准时排起了一溜队。午时一刻,阿萝抹了把汗,扯开嗓门粗声粗气地吼道:“上菜喽!”

门打开,人轮流进去,只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灶前忙碌。凉菜已被依次放好,盘碟下细心地压着菜名。需现做的热菜则是做好一盘则放入一个食盒。在盒子上贴上菜名,提走。

午时三刻,一桌素宴已全部做好上齐。

阿萝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拿起斗篷穿好,将一封信递给厨房的小徒弟:“把信交给掌柜的。我在这里等他。”

不多时掌柜便满头大汗地跑了来,急声问道:“小罗师傅,你怎生要辞工呢?我可做不得主,需回禀东家一声。”

“掌柜的,实在是家中有急事。请你在东家面前替我美几句吧。”阿萝暗暗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打劫刘珏的那张五百两银票。她怎么也不会辞掉这份工的。

“您稍等。东家正好今日在楼中,我这就回禀东家一声。”掌柜揖了揖手,快速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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