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掌柜就来回了话:“小罗师傅,东家在前院雅间等候。您向他面辞吧。”
“那麻烦掌柜的告诉后门的轿夫,请他们多等些时辰。”阿萝客气地说了声,拢了拢斗篷,将面容藏得更深。
跟在掌柜的身后进了前院,走进一处隔间,她方才松懈了些。阿萝没有脱掉斗篷,对着等候的东家揖手说道:“东家,罗山家中有事,实在不能再做下去了,还请东家谅解。”
千风楼的东家叹了口气道:“小罗师傅,千风楼的素斋已预订到了三个月以后。能否把这三个月做完再辞?”
阿萝早有准备,拿出一叠事先写下的菜谱递了过去:“每一道菜的做法都写在上面了。千风楼的师傅们也能做出来的。”
大厨都把自己的手艺看得极重,收徒也会留一手。将菜谱写下相赠,是极厚的礼了。东家喜出望外:“小罗师傅,这份礼太贵重了!”
阿萝诚恳地说道:“东家对罗三一直很照顾。我也知道千风楼的素席已经预订到了三个月以后。我人走了,却不能砸了东家的牌子。”
东家对阿萝深深一揖:“小罗师傅重情重义,当受我一礼。”
阿萝避开不受,微笑道:“罗三就此告辞!”
“小罗师傅请留步。”东家苦笑着挽留道。
阿萝诧异地说道:“东家还有别的事?”
东家收的她的菜谱,又是惭愧又是为难地说道:“咱们事先商议的是隔十天做一桌素席。可是有位客人却定了三日后一桌素席。今日我来千风楼就是想和罗师傅商议此事。没想到你今天提出辞工。虽然有你的菜谱,但三天工夫,我怕灶上的师傅拿提捏不好分寸。这位客人是千风楼万万不敢得罪的。所以,老朽恳请罗师傅三日后再来做一桌席面。”
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锭官银放在桌上:“这是那桌素席额外的工钱!千风楼收了客人三倍的银子,工钱也相应丰厚一些。”
二十两银子!阿萝被雪花银的光亮刺得两眼放光。
理智终于压过了她对银子的需求,阿萝小心地说道:“东家,三日后我可以来做席面。但是我还是老规矩,不见客人的。”
见她答应,东家松了口气,迭声说道:“这个没问题。客人也只是订了桌席面,不曾说要见掌勺的师傅。”
事情说定,阿萝收了定银便告辞东家离开了千风楼。
她没有急着回府,直奔牙行。托牙行在南城离城门口不远处替她买个小院落。办妥之后,她才顺着河边走到了相府的围墙根下,拿出钩锁fanqiang入府。
等她换好装漫出走出竹林时,已是夕阳西下。
见着她回来,小玉高兴的迎了上来:“小姐,你这么用功啊?午饭也不回家来吃。张妈做的丸子味道好极了!”
奔波了一整天,阿萝累极。肚子也饿了,听小玉说着直吞口水:“好啊,我喜欢吃肉!你一说口水都涌出来了。你去帮着张妈张罗下饭食吧,我去见娘。”
见着七夫人,阿萝灿烂地笑着扑进她怀里,低声说道:“三天后再做一次席面就离开千风楼。这是二十两酬银,娘你收好了。”
七姨娘心疼地捏着她的肩膀说道:“累坏了吧?”
七姨娘心疼地捏着她的肩膀说道:“累坏了吧?”
“不累!”阿萝扭了扭脖子,往外瞅了瞅说道:“我没有回来吃午饭,娘怎么说的?”
七姨娘笑道:“我说啊,大小姐擅抚琴,二小姐写得一手好字。三小姐自知不如大小姐二小姐聪明。三小姐打算苦读诗书,好歹背个几百首诗词,不会写诗也会吟。她性子倔强,不完成当天的课业就不会出竹林。你们别管她,打扰了她背诗书,她准发火。然后就拘着她们在我面前做针线。”
阿萝笑嘻嘻的夸道:“娘真厉害。嗯,那我是不是要摇头晃脑背点给她们听听?”说着便站起身来背着双手摇头晃脑的摆起了书呆子的架势。
“好啦,别耍宝了。吃饭去。吃完好生歇着。一个人做一桌席面,很累的。”七姨娘忍俊不禁,宠溺地戳了下她的额头,拉着她去了前厅。
菜是棠园小厨房做的。
四菜一汤,简单却丰盛。
“张妈,小玉,你们也去吃吧。我和三小姐吃饭不用侍候的。”七姨娘温和的吩咐道。
阿萝挟起一个丸子送进嘴里,跟着点头:“去吧去吧。我和娘以前都不用人侍候的。自己吃饭自在,侍候着反而不舒服。”
张妈和小玉应下,退了出去。
“娘,你也吃!这丸子好香,肯定用了不少油!”阿萝给七姨娘挟了一个。又用给她盛了碗汤,“娘,你得好好补补。趁着老爷夫人现在对咱们好,厨房送来的东西不错,咱们要多吃点!”
“这汤是娘亲自熬的,你也多喝点。”
两人正吃得高兴,不料小玉疾步走了进来:“六夫人……”
小玉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六姨娘身边的婢女拉到了一边。
“哟,这里可真是大变样了。”六姨娘打量着四周夸张地说着,“瞧瞧这里的摆设。几天不来棠园,真是出人意料啊!七妹妹的气色也不错啊,脸上的伤疤瞧着都没那么丑了呢。”
七姨娘和阿萝无奈地放下筷子。
阿萝想起上回七姨娘泡在水渠里,六姨娘不伸援手的事情,不由得心生警惕。眼见六姨娘带着四五个粗壮的婆子丫头,心里暗暗觉得不好。她突然想到了府里唯一的同盟:青蕾。便向站在门口的小玉使了个眼色,背着六姨娘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大小姐!”
小玉机灵地点点头,趁那群婆子丫头没注意到自己,悄悄地退出了房门。
“六姨娘来棠园又想做什么?”七姨娘淡淡地问道。
“哼!我叫你们吃好喝好!”六姨娘突然变脸,扬手将桌上的饭菜扫到了地上,恶狠狠地指着七姨娘的鼻子说道:“狐狸精!说,你又使了什么手段让老爷可怜起你来了?”
肉丸子在地上滚着,阿萝瞧着直心疼。
六姨娘眼睛微眯了眯,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丸子,大声说道:“三小姐原来喜欢吃肉丸子哪。不如把这些吃了吧!”
阿萝气极:“六姨娘,你别太过分了!”
“啪!”六姨娘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七姨娘脸上,啐了一口道,“贱人!丑成这样居然还敢勾引老爷!”
“娘!”阿萝跳起来,却被几个丫头拉扯住了。
六姨娘转过头看着阿萝说道:“三小姐不喜欢吃丸子,那就喂给七姨娘吃好了!”
两个婆子应声按住了七姨娘。她被婆子捏开了嘴,一个婆子地上捡起了六姨娘踢脏的丸子来便要塞进七姨娘嘴里。
七姨娘拼命地摇着头,却动弹不得,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流淌。
“你装什么可怜!那是如果不是你装病,老爷会天天守在你房中?可怜我腹中的孩儿已经四个月了。贱人,都是你害的!你只配吃我脚下的泥!给我喂!”六姨娘发疯似的吼道。
“我喜欢吃丸子,我吃!你别为难我娘!”一股热血直冲进阿萝头顶,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甩开了拦住她的丫头,推开捡起地上的丸子就往嘴里塞。
看到阿萝趴在地上捡肉丸子吃,六姨娘心头大恸,又扇了七姨娘一巴掌,哭叫道:“贱人,凭什么你还有这么孝顺的女儿!我打死你打死你!”
“住手!”
阿萝抬头一看,青蕾带着丫头急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件杏黄大袖衫,梳着堕马髻。走得急了,头上的金凤步摇簌簌作响。被门外的夕阳一照,光芒四射。阿萝低下头瞧自己,满手油污,腮帮子里还塞满了丸子。心里又酸又疼又憋屈,眼泪簌簌落下。
她站起身吐出嘴里的丸子,奔向七姨娘。
“大小姐!”六姨娘像被泼了盆凉水,气焰全无。
青蕾静立不动,冷冷说道:“爹爹和娘早已吩咐过全府上下。七姨娘需要静心修佛,三妹妹也要苦读诗书,任何人不得随意来棠园打扰。六姨娘日后少来这里吧。”
“是!”青蕾得了太子青睐,违了她的意,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整治自己。六姨娘不敢招惹青蕾,想想她也闹腾够了,哼了声带着自己房里的人离开了棠园。
青蕾漫步走向阿萝和七姨娘,柔声说道:“我说过,会护得你们周全。”
阿萝低着头小声说道:“谢谢大姐!”
“谢什么。爹说了,咱们是亲姐妹,你和你娘都晓得轻重。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用不着姐姐我再提醒你。咱们俩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姐姐好了,你就会好。姐姐不好了,你自然也不会好过。不过,在我的亲事没定下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棠园吧。有什么需要的,遣丫头来告诉我。我不会亏待你的。”青蕾见阿萝脸上泪痕油污狼狈不堪,衣饰更是简单之极。她纵然生得一双巧手,习得绝佳琴艺,也万万比不过自己。她享受着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纤纤玉指捏着一张银票放在了桌上:“这五十两银子是我的一点心意。替七姨娘找个好大夫瞧瞧吧。”
说完她便带着丫头离开了棠园。
阿萝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捧着七姨娘的脸心疼的吹气:“娘,你忍着,忍不了多久了。将来我会让六姨娘跪着向你赔罪讨饶。”
“她也是可怜人。可怜爱上了你爹。我不恨她。”七姨娘拿开她的手,拿出手帕擦拭着阿萝的脸,柔声说道:“娘不疼。瞧你都成小花猫了。”
这时门口传来抽泣声。两人抬头望过去,只见张妈和小玉哭得泪人儿似的。
阿萝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六姨娘的人也欺负你们了?”
阿萝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六姨娘的人也欺负你们了?”
小玉哇地哭出声来:“没有。小玉好心疼小姐!”
张妈也擦拭着泪说道:“老身的儿子快来接我回家养老了。想到日后没有机会照顾三小姐和夫人,心里真是难过。”
阿萝感动,试探着感叹了句:“要是我和娘不在这府里就好了。”
小玉哽咽着说道:“小姐和七夫人不在这府里恐怕日子还过得好一点。”
阿萝迅速和七姨娘交换了个眼神,笑道:“没事啦。张妈你看看厨房还有什么,再做点菜吧。小玉你把这里收拾下,我扶娘进去擦点药酒。”
她扶着七姨娘进了里间,低声说道:“娘,张妈和小玉都同情咱们。张妈又快离府了。如果她们发现我出府的事,我想,她们也不会说出去的。”
七姨娘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安清王府松风堂内。
世子刘珏望着裱好的画像发呆。
像中的顾天琳,罗裙生风,翩然俏立。那双眼睛却是灵气逼人。刘珏双手成叉,戳在那双眼睛上气咻咻地说道:“瞪着我干什么?爷会找不到你!臭丫头!”
他说完没好气地喊道:“刘英!”
“小的在!”
“查得怎样了?”
刘英一听忍不住伸手擦汗:“公主别苑附近的人家都查过了。没有相似的姑娘。世子爷也亲自瞧过赴宴的姑娘了,不是也没有吗?”
“那丫头看服饰就不是大家小姐,我关心的是那些婢女!”
“小的查过了,也没有这样的小丫头。”
刘珏噌地站了起来:“爷本来没放在心上的。谁知她竟有遁地的本事。爷就不信了!动用鸽组去查!”
“啊?”刘英张大了嘴巴,心虚的左右看了眼,急道,“世子爷,为这点芝麻小事动用乌衣骑,当心老王爷知道会揭了你的皮!”
刘珏瞪了他一眼:“护国长公主召开的桃花宴。太子殿下亲临,京城名门闺秀云集。突然凭空冒出个神秘的姑娘,她还有本事偷袭本世子。她是不是陈国的奸细?她是否意图刺杀太子?她对付本世子是不是另有图谋?你都清楚吗?”
刘英被他戳着胸膛步步后退,被训得一愣一愣的。
刘珏轻蔑地说道:“难怪你查了半天没结果,你就是猪脑子!赴宴的人家非富即贵,要不就是清流书香门第家的子弟闺秀。不动用乌衣骑的暗卫,难不成让你挨家挨户地去敲门盘查吗?再说了,乌衣骑的鸽组平时干什么的?就是查探消息的。让他们查这件事,是爷在考察他们的能力!”
刘英被他说蒙了,只知道点头。等他走到门口,他又疑惑了:“世子爷,鸽组行踪隐秘,首领是谁只有老王爷清楚。我找谁去传令呀?!”
“刘英,你能再蠢点不?谁叫你去找鸽组首领暗夜的?爷都没见过他,你找得着吗?这事交给乌衣骑,他们自会找鸽组去办。”刘珏没好气地吩咐道。
刘英领命前去。刘珏兴奋的搓手:“臭丫头,鸽组连你都查不到,就别自称乌衣骑了。”
此时丫头思棋和思画端着茶水进来,见刘珏望着画像眉飞色舞,两婢抿唇偷笑,咬着耳朵嘀咕:“世子爷看上顾相家的小姐了。”
“可不是,桃花宴后就疯魔到现在。”
“你说怎么不请王爷去顾相爷府上提亲呢?”
“听说太子要选妃。万一挑中了天琳小姐,世子爷怎么办?只能等定下太子妃才好提亲呢。”
“天琳小姐和世子爷太般配了。”
“听说天琳小姐的哥哥天翔少爷也一表人才,是个少年将军!如果世子爷娶了她,我就有机会见到天翔少爷了!”
“不知道天翔少爷和咱们世子爷比,哪个更英俊!”
“当然是世子爷了!”
“你们俩在门口嘀咕什么呢?”刘珏猛然回头,二婢惊得红了脸,欺欺艾艾地说不话来。
刘珏不耐烦地说道:“快说!爷最讨厌吞吞吐吐磨叽的人了!”
思棋胆子大,嚷道:“我们在说,世子爷肯定是喜欢上顾家小姐了!天天看人家的画像,可不是吗?”
刘珏一愣:“天天看她的画像就是喜欢上她了?胡说八道!再说,我可没看她。”
思画撇撇嘴说道:“对,世子爷没看顾家小姐,是在看心上人!”
说完二婢便咯咯直笑。
刘珏沉下脸说道:“爷会喜欢上那个臭丫头?收起来,不看了!”
他拂袖而去,思棋冲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不满地说道:“还不承认!”
思画忍不住笑:“好了啦,主子的事轮不到咱们去说。等到世子爷娶天琳小姐时,咱们就告诉少夫人,世子爷说她是臭丫头!”
二婢想着那情景吃吃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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