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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成小说网 > 蔓蔓青萝(全2册) > 0005-1

0005-1

王燕回抚着火辣辣的脸,腾的站起了身:“爹从小带我进兵营。燕回自小习得的就是兵书,十指不碰女红阳春水。爹甚至让燕回女扮男装行军布阵。到头来,就是为了剪了女儿的羽翅,送到深宫里老死一生的吗?女儿还不如一死!”她伸手捡起一块碎瓷就横在了脖子边上。毫不示弱地瞪着王太尉。

“你放下,小心伤着了手!”王太尉急了:“你自幼聪明过人。怎么就不明白爹爹的心情?你这是置家族于不顾!若是太子娶了别的女人,就算他是你姑妈的儿子,他登基之后还是一样会削弱我王家的力量!”

王燕回嘶声说道:“王氏一族除了我,就没人能当太子妃吗?”

“南陈来犯,不是我王家军威武,这片江山早就易了主。若无王家分忧,皇上还能安稳地坐在金銮殿上?王家,为何要辅佐无能之主?为何不能得江山?爹只有你一个女儿,爹要的是你的孩儿将来继承皇位!他是我王家的血脉!”

王太尉一急,竟将心事脱口说了出来。

王燕回迅速回头,打量书房外还有人否。

王太尉见此情形先松了口气,轻轻取走她手上的碎瓷,揽着她坐下:“放心吧,女儿。我早已让人退出,此地只有我们父女二人。”

“爹!女儿实在不想进宫!”王燕回说着便抹起了泪。

“爹知道。可是燕回,嫁给四殿下并不比嫁给太子好啊!”

王燕回扭过身道:“太子表哥做了皇帝,他在外还不是要依靠咱们王家。四殿下受我王家扶持,能拥兵自重,朝中受太子表哥挟持,军中我王家军只听我号令。那等自在日子比当太子妃强上百倍。”

王太尉殷殷劝道:“燕回。一个人是不能培养他的野心的。四殿下现在无权无势。一旦给了他权利。他又是先皇后的嫡子,身份摆在那儿。如果他羽翼丰满,掉头对付王家,又起心谋反。有句话叫:养虎为患哪!”

王燕回不服气地说道:“女儿如果嫁给了他,连笼住他的心都做不到,还谈什么谋略过人。”

王太尉负手在房中走得几步,叹了口气道:“燕回你再聪慧,再擅谋略。却对朝中之事知之甚少。我王氏出了位皇后,我身为太尉手握重兵。朝中上下风头一时无两。王家之势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已至极致。朝中尚有顾相一派的清流不愿与王家为伍。护国长公主手里也有不少军中人脉。还有不少人心中犹对先皇后存有敬意。另有一人,更在暗中偷窥,只待我王家势弱,他一定会出手。”

“谁?”

“安清王!”

王燕回惊异:“安清王?他不是个插科打诨行事没个正经的闲王吗?”

“闲王?”王太尉冷笑,“他手中持有先帝留下来的赤龙令。一旦朝廷动荡,他能凭此令接管京城城防。他王府之中养着三百亲兵,号称乌衣骑。都是先前军中百里挑一选出的好汉。其中最得力的名为鸽组,首领叫暗夜。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被驯养的这群鸽子飞进了哪家院子。如果你嫁给四殿下,让他掌了兵权。他再得到安清王和朝中清流倒戈相向。长公主驸马是陈皇后的族兄。驸马虽死,军中念及旧情的大有人在。那时候,我王家的前程堪忧哪。女儿啊,为了家族,你就应了吧!”

王燕回被父亲的话惊得目瞪口呆。

她心里不甘,犹自嘴硬:“太子心里喜欢的是李相千金,他绝不会愿意让我做太子妃。”

“太子耳根子软,性情温和多情,优柔寡断,你才能拿捏得住。四殿下是万万不可让他执掌兵权的。笼中虎有了野性,就难以驾驭了。你放心吧,宫里有皇后娘娘,她会说服太子的。”

王燕回还想争取。

王太尉终于板起了脸:“休再擅作主张。刘绯非我王氏骨血,其心必异。我绝不会把你嫁给他。这些日子,没我的允许,不准你再出府!你好生想想吧!”

王燕回气恼的跺了跺脚,扭身出了书房。

李相府中堂大厅是夜灯火通明,只在府中有大事发生时才会出现这种全家聚集的情形。

李相府中堂大厅是夜灯火通明,只在府中有大事发生时才会出现这种全家聚集的情形。

七姨娘没有露面。大夫人嘱身边的大丫头领着阿萝走进了大厅。

阿萝穿着件绛紫衫子,配着白色的月华裙,头发简单梳了个螺髻,簪着枝小银钗。她低着头,默默地朝堂中众人行了礼,正想溜到角落里待着。却被青蕾亲热地拉着,和她坐到了一处。

她的眼角余光瞄到二姐青菲投来的注视目光,身体下意识的缩了缩。

青菲便啐了一口,压低了声音嘀咕了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没的去了丢我的脸。”

阿萝的头埋得更低。

青蕾睃了青菲一眼,声音淡如轻风:“咱俩终究是姐妹!”

青非的脸白了白,讨好地说道:“姐姐教训的是!能有照拂,谁家的女儿能有我和阿萝的福分哪。”

姐妹三个的座位偏后,堂中众夫人和李相并未听见。

李相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开了口:“三月三上巳节,皇后娘娘召了三品以上官员内眷赏月,特意明要看各家小姐的才艺。女儿,你们怎么看?”

阿萝一直埋着头,闻一怔。心里好笑,我们怎么看,还不是你和夫人说了算。你官居右相,无子可继家业,巴不得每个女儿都卖个好价钱,从小就谋划好了,宣布就成,问这话什么意思呢?她一时间有些拿不准李相的真正打算。不过,如今家里才名远扬的当属青蕾和青菲,她乐得继续装傻。

青蕾淡淡说:“爹不会想女儿又抚琴吧?大家闺秀里十有八九都会抚琴,女儿的琴艺与顾家小姐在伯仲之间。这些日子得太子殿下抬爱,礼物流水般送进府中,这琴嘛,不弹也罢。”她对太子的感情看来已十拿九稳了,一番话里透着骄傲与自得。

李相眼睛里露出笑意,看来他也不打算让青蕾抚琴,明摆着太子心思已放在青蕾身上,皇后不过是气不过侄女王燕回还未来得及亮相就被挤下去了而已。李相微笑道:“这次赏月,皇后娘娘必定会让王家小姐出出风头。好叫皇上瞧瞧,咱们家的蕾儿并不是最出色的。皇后出的题目必定不是抚琴一类。”

阿萝恍然大悟,今晚家人共聚一堂,原来是想让大家出出主意,好让青蕾再一次出尽风头,胜过王燕回,名正顺入主东宫。

大夫人缓缓开口:“王家小姐小时候我倒见过。当年我嫁入相府不久回娘家,正好王太尉相邀就随我爹去了太尉府,我独自走进花园赏花,竟找不着出园子的路,这时一个几岁的女童笑着从棵花树下钻出,拍着手掌笑道:‘书上说的迷阵原来真有这般好处。’我好奇地问她这个花园里布了阵法?她笑嘻嘻地说看书上写了就在园子里试试,我难以置信,她才十岁不到,就有这等手段。”

李相接口道:“传闻说王家小姐谋略过人,聪明绝顶。”

听完这番话,堂上寂静无声。

宫中此趟宴无好宴。对女子而才情是锦上添花,陶冶情操。可是皇上会考虑未来的太子妃是否聪慧过人,贤良大度。毕竟将来太子登基,太子妃就荣升为一国之母。太子喜欢的人随便可封个妃子。一国之母统领后宫没点手段怕是不行。

李相又道:“阿蕾,你琴艺卓绝,诗文也是不错的,现在也不知道宴上会有什么,爹今天只是提醒,去了多个心眼,万事小心为上。”他目光一转落到了青菲和青萝身上:“你们俩此去宫中目的在于帮助你大姐顺利过关。紧跟着你大姐,该出手还是要出手,只是隐蔽点别让人发现!要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爹老了,李家现在所有的希望就在你们大姐身上,明白吗?”

众人答道:“是,老爷。”

只听李相问青菲:“阿菲,听说状元郎在桃花宴上与你相谈甚欢。他年纪轻轻便进了翰林院成了编撰,前途不可限量。这是门好亲,你不要错过了。”

青菲脸上顿时飞起了两团红晕,露出了扭捏的女儿羞态。

四姨娘看了眼女儿,赶紧替她答道:“老爷说的极是。咱们家世代书香,菲儿若是和成公子有缘,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阿萝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个神秘俊逸的陈子离。她心里叹了口气,她和他已经银货两仡了不是吗?

李相呵呵笑道:“太子殿下也对成编撰青睐有加,时常召他进东宫讲解诗文。若是这桩亲事也能成,将来他能与太子做连襟,于他仕途也是大有好处。你们姐妹二人更要相互扶持,明白吗?”

青蕾和青菲都以蚊子般的声音小声应了。青菲看了眼青蕾,目光更是复杂。

青蕾嫁给太子,她如果能嫁给成思悦,她的命运还是掌握在大姐手中。青菲暗暗叹了口气,她不想相帮青蕾都不行。

李相又微笑道:“阿萝,你难得出门。去看看长长见识也好,你迟早也是要嫁个好人家的。宫中上巳节宴请,皇上也想多办几桩喜事。”

这么快主意就打到自己身上了?阿萝低眉顺目地答道:“女儿还小,还想多陪爹娘几年。”

李相笑道:“爹也舍不得你,可以先定下亲事,过两年再嫁不迟。”

阿萝低着头装害羞,心中怒火腾的就起来了,绝不!

夜里阿萝梦见听到了子离的箫声。箫声载着她在空中起起落落地飞翔。而他却总是给她一个寥落的背影。

梦醒了,阿萝就将子离送的玉佩深藏在箱底,出府后再没有去过河边。尽管,他的箫声也消失了。

她偷偷出府在城南买下了两处院落,中间只隔了堵墙,雇人偷偷修了相通的暗门。大一点的宅子请了管家,买了两个小厮看着。自己扮成少年以少爷身份露面。只交代他们说是来京城行商的落脚处。

小一点的宅子她直接锁了门。时不时地搬些米面粮油进去存着。

阿萝年纪虽小,思虑却极周全,她悄悄告诉七夫人自己的打算:“前门进狼咱就往后门躲。两个院子虽然挨在一起,大门却分别朝向两条街巷。以防万一,有备无患嘛。”

阿萝聪明,七姨娘又喜又悲,又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来:“若是别家的千金小姐,正值花信年华,恐怕只顾得上如何打扮自己,去赴闺中密友的宴请。你却要抛头露面,只身考虑完全所有的事情。娘真是无用!”

阿萝闻对七姨娘扮了个怪脸笑道:“娘亲又美貌又温柔又有才,我生下来就是才貌双全聪明绝顶。别家的千金小姐哪有我这样的福气?”

七姨娘被逗乐了,笑骂道:“人家也没有你脸皮厚,油嘴滑舌。”

见七姨娘高兴,阿萝跟着嘻嘻笑了起来。

王燕回恹恹靠在榻上,眼睛盯着书卷,心思已然飘远。

明心走近,低声说道:“小姐,皇后娘娘又宣了太医来,还赐了不少药材。”

王燕回将书一扔:“打发太医走。”

“是。”明心应了声出了房门。

隔了片刻,明心再次进屋,脸上有着笑容:“小姐,快起来,知道皇后娘娘赏了你什么吗?”

王燕回懒心无肠地回答:“什么啊?”

王燕回懒心无肠地回答:“什么啊?”

明心拉起她,神秘地眨眨眼道:“小姐去看了就知道了。”

她拉着王燕回出了房门,便看到院子里立着匹黑缎般的高头大马。王燕回倒吸口凉气:“这是前些日子西南夏国进贡的乌雉马!听说此马长于高山之顶,野马至死不受驯服,需得偷母马初生下的小马崽养大。只贡得一匹。娘娘她竟然赐给了我。”

她伸手抚摸着乌雉,心里阵阵感动。

王太尉走近她,轻声说道:“皇后娘娘从小当你如亲生女儿一般。这些日子,你也不进宫去请安,娘娘思念成疾,却不叫人告诉你一字半句,只担心着你的身体。这匹乌雉皇上赐给了太子,知道你喜欢骑马,这是她特意从太子手中讨来给你的。”

“父亲,你别说了!”王燕回眼泪滴落,“母亲过世的早,自小就在皇后娘娘身边长大,她待我如亲女,我又何尝不是将她当成母亲。只是……”

王太尉叹了口气道:“你放心吧,我只有你一个女儿。娘娘真心疼你,你若是不愿意,谁又舍得让你难过。”

王燕回惊喜交加:“你们不逼我嫁给太子表哥了?”

王太尉笑着点了点头。

王燕回神情一振,雀跃着提着裙子奔回房里,嚷嚷道:“明心,替我梳妆,我要进宫看望娘娘!”

御花园中,王燕回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四皇子。直到明心撞了她一下,方才恍然回神,福身行礼:“见过四殿下!”

子离虚扶一把,含笑说道:“听说你进宫,特意来这里等你。我带你走走这座古阵如何?”

王燕回正想应下,明心清了清喉咙,咳了一声,低声说道:“小姐,皇后娘娘该等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和四殿下……”

王燕回这才想起进宫的目的,恋恋不舍地回道:“四殿下,我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你若得空的话,我回头来御花园找你如何?”

子离温和地说道:“好。”

王燕回脸一红,低头快步离开。

进得凤藻宫来,正见着皇后扬手将茶盏拂于地上,气得面色发白。

王燕回不觉一愣。

皇后见着王燕回又惊又喜,喊了声:“燕回!”眼泪便串串落下。

再厚的脂粉也掩不住她的憔悴,王燕回心头一紧,拜伏于地:“燕回不孝!”

“快起来!”皇后一把拉起她,上下打量半天,满意地笑了:“气色还好。本宫就放心了。”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王燕回携着皇后的手,心里起了疑心:“姑母,是谁惹你生气?”

皇后勉强地笑了笑道:“本宫无事。只是想你的紧!”

王燕回摇了摇头,望向皇后身边欲又止的宫侍,厉声说道:“是谁这么大胆,惹娘娘发火?”

宫侍往地上一跪:“回禀姑娘,是今天早朝有御史上本参太尉大人。说太尉跋扈嚣张,向皇上讨要乌雉,有不臣之心。”

王燕回气得脸色发白:“父亲哪有向皇上讨要。”

皇后斥退了左右,这才上前拉住她的手,落泪道:“皇上赐给了太子,是本宫向太子讨来送你的。可官们却不管这些,只一心抓你父亲的错处,恨不得皇上立时处置了他方才心安。”

王燕回喃喃说道:“进宫之前父亲只字不提,难道朝中大臣们已经视我王家如洪水猛兽了吗?”

皇后挤出笑脸道,“燕回,不说这些啦。皇上圣明,已斥责了官。朝堂的事由得男人们去忙活,咱们管不着。”

“谁说女人不能干政就不用理会朝堂之事?非我父之过,却痛加斥责。如果王家势微,还不知道要如何落井下石呢!”王燕回愤愤说道。

皇后小心地看着她:“太子已年长,又是我亲生儿子。是你父亲的亲外甥。无论如何,太子都不会猜忌你父亲的。”

王燕回脱口说道:“太子表哥性情温和,若是太子妃不良,日日在他耳边念叨。娘舅再亲也经不住这水磨工夫。”

皇后脱口而出:“所以本宫和你父亲才想着让你做太子妃啊!”

一抹苦笑浮上王燕回的脸颊,她悲哀地望着皇后:“娘娘难道不知道?虽然自幼和太子殿下青梅竹马,其实他心里并没有燕回。燕回待他也如亲生兄长一般,只有兄妹之情却无儿女之情。”

“是,本宫心里都明白。”皇后急切地说道:“燕回,你自幼与别的闺秀不同。你自由出入军营,骑马策兵。这些都是因为我和你父亲疼你宠你由着你的性子。你可知道你父手掌军权,皇上已猜忌至深。区区一件小事,官们就恨不得置你父亲重罪。如今我王氏手有权柄,皇上也要顾忌三分。可一旦你爹年老致仕,太子娶了他人,姑母在宫中也不得不给新后颜面,还有谁能护得王家周全?你这一生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你想过吗?嫁得心爱之人,他能如此纵容你吗?你的心胸不亚于男子。只有这座皇宫才是你能一展所长之地。太子性情绵软,对美人素来心软。他掌控不了你。但是你是王家女儿,只要你成了太子妃,这天下迟早是你囊中之物。只要你能让王氏一族富贵绵延不衰,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姑母难道还和你争权夺势?”

“容我再想想。”王燕回两行清泪滑落。

拜别皇后,离了凤藻宫,行了一程,明心诧异地问道:“小姐,你不是和四殿下有约?”

“就算我不嫁太子,父亲和皇后娘娘也绝不会让我嫁给四殿下。何必徒惹情思缠身?”王燕回神色黯然:“母亲过世,父亲怕继母待我不好,再不娶妻。膝下只我一人,百般宠爱。姑母身在深宫,自幼待我如亲女。从不拂逆我的心意。明知劝我,我会顺了他们心意,却仍由着我的性子。我身为王家女儿,又怎忍看到将来太子与父亲反目,王氏一族被人踏于脚下?”

明心默默听着,小声问道:“小姐,可是你对四殿下……”

王燕回截口说道:“我对他不过是有点好奇,有点欣赏,顺手再救了他一命罢了。我说只要他不负我,我必不负他,他不过是笑了笑而已。他可曾给过我一半语承诺?他连喜欢我都不曾说出口,我和他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

离开御花园,隔着宫墙,远远地传来箫声。

坐在小轿里的王燕回突然泪如泉涌:“为何要吹这一曲《送故人》?四殿下,我未来赴约,你心里也明白的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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