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帷幕落下,隔出了两人私密的空间。
青蕾望着他,心里无比欢喜,面上仍一副柔弱害怕的表情。她怯怯地说道:“殿下,这于礼不合……”
太子急切地说道:“明儿一早我偷偷过去。谁敢将此事告诉皇后,我几板子打死了事。好蕾儿,上巳节宫中一别,想死我了!”
说着,他已一把抱起青蕾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上,伸手解开了她的衣襟。
“蕾儿也……也想着殿下。”青蕾心中微定。再不肯将他推出自己的寝宫。粉面含羞,轻轻地抱住了他。
天还未亮,太子便起了身。他温柔地在青蕾脸上吻了吻,见她睡得沉,微微一笑,招来内侍穿戴好,风一般的出了青蕾的寝宫。
青蕾已经醒了,只是面对太子离开,她不想开口泄露自己的情绪。
她慢慢睁开眼睛,叫来染香和宫婢服侍自己梳洗。
偌大的水池水汽氤氲,挡住了青蕾艳若桃花的脸。
纵然知道太子一早起身去王燕回处,是为自己遮掩。青蕾仍感觉到阵阵空虚。
染香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低声说道:“姑娘,殿下临走时还叮嘱说让你多睡一会儿的。”
青蕾淡淡地说道:“以后别叫我姑娘了。该改口了。”
“是!娘娘!”
“今日照例要去拜见太子妃的。替我……好生打扮!”
要与王燕回争个输赢的心气不知不觉地从青蕾的心里冒出来。想把王燕回踩下去的心思从来没有这般强烈过。
“各位妹妹请起。赐座。”
青蕾扶着染香的手娉婷站起,挨着锦凳坐了。目光飞快地朝王燕回睃了一眼,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子,什么滋味都有。
王燕回才与太子同去拜见了皇帝和皇后,穿着红底遍地金绣鸾鸟的大礼服。她梳着高髻,戴着太子妃的金冠,额间贴着金箔花饰。将她七分清丽的容颜衬出了十分的贵气。
再怎样巧梳妆,再插戴上太子送来的红宝步摇,也赶不上此时王燕回周身散发的逼人气息。
青蕾再往左右望去,太子大婚前有四名服侍在身侧的孺人。容貌比不过自己,服饰更差上一等。如果她不看王燕回,她便是东宫身份最高贵的女人。
可惜有王燕回在……青蕾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起。有她在又如何。大婚之夜,太子殿下不顾礼制却是来了自己宫中。
“李良媛!妹妹在想何事这般出神?”王燕回连呼数遍,终于将青蕾的魂唤了回来。
青蕾被心里的想要踩王燕回一脚的冲动控制住了。她也想看看如果她和王燕回对上,究竟太子殿下会站在谁一面。她柔声答道:“臣妾今早起来有些头晕,是以精力不济,一时间竟没有听到娘娘呼唤,请娘娘恕罪。”
王燕回温和地说道:“本宫也乏了。各位妹妹各自回去歇息吧。御医说本宫需要多歇息几日。这些天各位妹妹不必前来请安了。”
众人行了礼便欲退下。
王燕回又唤道:“李良媛。”
青蕾只得回转身行了个蹲礼:“臣妾在。”
王燕回让明心捧着一张琴送上,笑容可掬地说道:“本宫尚需多养些日子。辛苦妹妹侍候太子殿下了。妹妹琴技高绝,这张古琴是本宫偶得,便送与妹妹。”
染香上前接了,青蕾行了礼谢恩。
却又听到王燕回说道:“说起来上一次听妹妹抚琴,还是三月桃花宴上。琴有清心之效,还请妹妹抚上一曲。”
青蕾应下,便有宫婢搬来琴案锦凳。青蕾洗手沐香之后,指尖才触到琴弦,便听到内侍传话说太子来了。
太子刘鉴换了礼服,穿着身道袍大踏步走进来,看到青蕾不觉眼前一亮:“蕾儿,你要抚琴吗?”
王燕回只觉得金冠压得脖子酸疼,行了礼笑道:“臣妾神思恍惚,听说琴有清心之效,正巧送得李良媛一张琴,便想请良媛抚上一曲。殿下尚记得妹妹那曲《秋水》吗?”
太子眼睛一亮,脱口说道:“如何不记得!此曲一出,众人痴迷。琴乃心声,我便是那一刻被蕾儿打动。”
难道自己除了抚琴就没有别的能让太子青睐吗?如果被太子知道当日抚琴的是阿萝……青蕾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迅速地低下头装羞:“皇后娘娘训诫说女子当重德容工。琴乃消遣之物,臣妾当不得殿下这般夸奖。”
李青蕾为什么不是娇羞,却像是极反对太子提及抚琴胜过顾天琳的事呢?王燕回挑了挑眉,心里闪过一丝猜度,她温和地说道:“殿下,御医叮嘱这一个月都要每日服药,还要静心休息。我已经免了众位妹妹前来请安。想请良媛妹妹每日来我宫中抚琴一曲,助我睡眠。不知可否会耽搁良媛侍候殿下?”
太子才与青蕾媾和,正蜜里调油之时,听得王燕回此便笑道:“蕾儿每日在你午眠时来抚上一曲便是。”
王燕回高兴地说道:“多谢殿下体恤。”
她使了个眼色,明心便端着一碗药汤上来:“娘娘,该服药了。”
王燕回便道:“本宫病着,妹妹好生侍候殿下吧。”
太子关心地说道:“表妹,你好生歇着。我空了便来看你。”
他携着青蕾离开。
青蕾不经意地回过头,看到王燕回似笑非地望着自己。那双眼睛带着洞察一切的光探寻着她。
“每日让自己来抚琴,难道王燕回知道些什么吗?”青蕾心虚得不敢回过头,紧紧地握住了太子的手。
凤藻宫中,皇后气呼呼地看着王燕回:“燕回,你怎么回事?”
王太尉也在场。他盯着王燕回,磨牙说道:“燕回,你已经是太子妃了!你怎么把太子推给别人的女人?”
王燕回静静的回道:“对,我已经是太子妃了。我答应过你们,为了王氏家族,我嫁给太子,当太子妃。所以,我绝不容许别的女人能够影响太子。”
皇后和王太尉交换了下眼神,皇后试探地问道:“你是以退为进?”
皇后和王太尉交换了下眼神,皇后试探地问道:“你是以退为进?”
“不错!”王燕回回道,“太子大婚,李良媛同日进宫,狐媚太子不顾礼仪,大婚当日弃了太子妃歇于她宫中。可笑李良媛却自以为得宠,殊不知这件事就是她交到我手中的第一个把柄。”
皇后和王太尉同时松了口气。王太尉温说道:“可是燕回,你断不能让她先生下庶长子。”
王燕回笑了笑道:“就算她先怀有身孕,从生下来到养大,时间长着呢。太子如今对她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我便让她先得意几天吧。再则我被封为太子妃,盯着东宫的人多着呢。一动不如一默。我正好借病抽身冷眼旁观东宫之人。断不能让太子身边出现奸佞小人。”
皇后欣慰地笑道:“本宫早就说了,只要有了燕回,本宫就放心了。”
王太尉却怀着疑惑的目光看着女儿:“燕回,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千万别让为父失望。”
“燕回明白。”王燕回温顺地垂下了眼帘。
回东宫路上,明心轻声问道:“太子妃,你真的是为了磨去太子对李良媛的宠爱才这样做的吗?”
王燕回叹了口气道:“我必须这样做。我嫁了他,便不能让他听由别的人女人教唆。只不过,我终究心里不痛快,再让我适应些日子吧。”
明心犹豫了下仍说道:“太子妃,事已至此,再无回转之机。您还是想开点吧。”
王燕回苦笑道:“我当然知道事无转机。明心你也知道。我是为了家族才答应嫁给他,太子却是个不醒事的。别看他听皇后娘娘的话,他对我可有半点上心?我却还要费尽心机替他筹划一切,我真是替自己不值。好了,你别说了。我会尽力当好这个太子妃的。”
“七夫人,三小姐。老身的儿子来接我返乡养老。不能再侍候你们,老身给你们磕头了!”棠园中,张妈穿戴齐整,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七姨娘上前搀扶起她,拿出十两银子放在张妈手中。她笑道:“张妈,这些年若不是你在厨房偷偷帮衬着阿萝。咱们母女俩的日子只会更难过。能回家养老是好事情,有什么好哭的。”
张妈将银子放在桌上,坚决不收:“老身都看在眼里,知道七夫人和三小姐日子过得艰难。这些钱,老身绝不会收的。”
阿萝笑嘻嘻地拿起银子放进张妈手里,哄道:“府里对我和娘好的人不多。没准儿以后阿萝落了难,还能到张妈家蹭饭吃!”
张妈破涕笑道:“三小姐取笑老身。三小姐是有福气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落难的。”
“所以啊。别看我和娘以前吃了上顿愁下顿的,以后我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这些钱你就拿着吧!”
“多谢七夫人和三小姐。老身回了老家,定会为你们祈福的!”张妈收了银子。拿着包袱拉着小玉叮嘱了老半天,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棠园冷清了许多。
阿萝在竹林里,一次次的在地上写划着自己的出逃方案。写完便用脚抹去痕迹。望着相府的高墙,她低低地说道:“只等时机了。”
墙外突响起箫声,阿萝喜上眉梢:“是大哥!”
她横笛在手,缓缓与箫声应和。一曲吹完,子离轻轻跃进竹林说道:“今日晴朗,戌初我来接你去草原看星星。”
“可是城门已经关了呀!”阿萝又惊又喜。
子离摇头晃脑的笑道:“山人自有妙计!我还有事,先走了。记得戌初来这里等我。”
他深情地看了阿萝一眼,跃墙而出。
“他是皇子,自然有出城的办法,你真笨!”阿萝敲了自己一记。想到可以在草原上看星星又兴奋起来。
这晚,阿萝借口犯困,早早地进屋睡了。她把门反锁之后,悄悄支开窗户翻了出去,轻手轻脚出了院子。
月华如水,照得竹林清幽一片。
子离穿着件紫色的便袍,焦急地望着棠园的方向。
“大哥!”阿萝低声喊了他一声,脚步欢快地走了过去。
“我在呢,嘘!”子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握住了阿萝的手。
城门早已关闭。子离还着她在墙里东穿七拐,躲避着开巡夜的士兵。
她懵懂地想着心事,不知不觉竟随子离一间地下室中。
子离对阿萝笑笑:“宁国太古老,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恰巧有宫中的老人告诉了我,有一条密道可以出城。记得保密哦。”
阿萝点了点头。她心道,你是宁国的四皇子,这样的秘密你知道也不奇怪。
子离牵着她在密道中行走着。他的手宽大温暖,阿萝心想,这样的美好多一刻便是一刻吧。
走了片刻,子离推开一道门笑道:“咱们已经在城外了。”
月光照在他清逸的脸上,又增加了几分出尘之色。阿萝心里犯酸,只可惜他是皇子,过不了多久便会娶顾家小姐为妃了。
出口是处院子。门外备着两匹马。
两人上了马飞驰在草原上。头顶上星星闪如碎钻,月色分外明亮,天上竟一丝儿云彩也没有。跑了一段路,便看到了火光和帐篷。
见两人到来,松烟和几名侍卫模样的人对子离行了礼后,便默默消失在黑暗中。松烟回过头,看到火光照映的两人,疑惑地说道:“殿下居然请的是李家三小姐!她才是殿下最喜欢的女人?”
一名侍卫扯了松烟一把:“走吧!”
松烟兴奋的,发号施令:“殿下难得有心情,都把眼睛放亮点,方圆两里内一只兔子都别放进来!”
“是,松烟大人!”侍卫们轻笑着奔驰而出。
松烟往草地上一躺,望着漫天繁星,远远的瞅着火堆旁的两人,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星星真好看哪!”
子离拉着阿萝坐下:“今晚咱们自己烤东西吃。不过有你这名大厨在,我只准备吃,不打算动手。再说,我也不会。”
“好啊!瞧我的!”阿萝像是放出笼的鸟儿,兴奋地往灰里埋土豆,架着铁签子往肉串上抹佐料。
她烤好一串递给子离,便看到他毫不客气的吃掉。阿萝忍不住嗔道:“你这么饿啊?烤一串吃一串!也不等我。”
她烤好一串递给子离,便看到他毫不客气的吃掉。阿萝忍不住嗔道:“你这么饿啊?烤一串吃一串!也不等我。”
子离奇道:“你递给我不吃的话,岂非太不知礼?”
“我是叫你拿着,等我一起吃嘛!”阿萝哭笑不得,只得命令他拿着。
烤得差不多了两人你一串我一串地边吃边聊天。
子离问阿萝:“如果你知道我是皇子的话,你还会不会与我来往?”
阿萝嚼着肉串,不以为然的回答:“我不是已经和你来往了这么久吗?大哥?还是叫你刘绯?四殿下?王爷?”
子离惊异地望着她:“你知道我的身份?”
“是啊,刘珏告诉我的。”
“那你为何不来问我?”
阿萝蹲着刨土豆:“好烫,快接着!”
她扔了一个给子离,自己拿着一只,烫得两只手把土豆倒来倒去:“我早就说过了啊,你愿意告诉我自然会说,不愿意我问你干吗。我又不是冲着你是皇子才和你做朋友的。”
子离慢慢剥开土豆的皮递给阿萝,接过她手上的继续剥。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问道:“你也知道我父皇赐婚的事?”
阿萝边吃边说:“是啊,我知道。你要娶顾相的女儿做王妃。”
子离道:“你觉得顾天琳如何?”
“美丽,骄傲,聪明,温柔大方,我对她印象很好。”
“你们怎么会认识呢?”
阿萝吃得很舒服,躺下望着头顶的星空轻声说道:“我和她是在桃花宴上认识的。顾姐姐在桃花宴上弹了一曲《佩兰》。选曲和弹奏都是一流,以琴传意。有很多人在桃花宴上给她送花,倾慕于她。”
子离有些纳闷:“你这般推崇她,为什么我皇兄却选了令姐而没相中她呢?”
想到那曲秋水,阿萝顿时语塞。
子离继续说道:“那日我没去桃花宴。据传闻,令姐以一曲《秋水》技压全场,琴声逍遥胸襟开阔,志向高远,气度不凡。这才赢得了皇兄的倾慕。”
阿萝心不在焉地答了句:“是吗?”
子离又道:“皇兄大婚之后,我去东宫拜见太子妃。见着令姐正在抚琴。我听后却觉得令姐琴艺虽好,却没有传中那么好。”
阿萝沉默了会解释道:“可能是大姐嫁给太子之后,一心只想做好妻子本分,不如待字闺中之时。心境变化了,琴声也会变的。”
子离喃喃道:“阿萝,你喜欢顾家小姐是吗?”
“是啊,我当时还叫她天琳姐姐呢。”
子离笑道:“那么阿萝,你想嫁个什么样的男子呢?”
阿萝看了他一眼,飞快地转开了视线。
她暗暗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我现在没有心思,也想不了那么多。我只想着能让我娘的身体好一点,日子能过得舒服一点。”
子离望向星空喃喃说道:“小时候,我母后常抱我看星星,她说,子离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小时候,我很淘气……”
阿萝慢慢听子离说往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子离瞧着她看入了神,拉过毯子裹住她,让阿萝头躺在他的腿上。子离爱怜地轻抚着她的头发说道:“阿萝,要是你能一直这样陪着我,该有多好。”
就在阿萝与子离跃出相府出城而去的时候。刘英已将这一消息禀报给了刘珏。
今日不同往昔,刘珏觉得不安和烦躁。一想到阿萝和四皇子要在草原上过夜,心里竟难受异常。他闷闷地在松风堂内出神地看了会画像,终于唤来刘英道:“召集玄组,赤组,我要出城。”
刘英听小王爷要召集玄组,赤组,心里一惊。
安清王虽交出了兵权。但是王府的乌衣骑是先帝颁旨组建的死士,只听王府号令。除了安清王,只有小王爷能够调动。
乌衣骑分为五组,就算当今皇上登基时也不过动用四组护卫。今夜少爷竟要召集两组人马出城?
刘英的眼神偷偷扫过刘珏的脸,见他脸上竟隐隐带着肃杀之意,吓得打了个寒战。
他苦着脸劝道:“少爷深夜为了相府三小姐大动干戈,若被王爷知道了……”
刘珏瞪了他一眼道:“兵不操练,难道要养得肥头大耳等着挨宰?少爷我要训练乌衣骑的反应速度和夜袭能力!”
刘英无语:“是!少爷英明!”
半个时辰之后,王府松风堂前已悄然无声地多出了百十条黑影,清一色黑巾蒙面。
玄组身着暗青色软甲,赤组穿绛红色劲装。黑暗中不仔细瞧,似乎都与夜色融在了一起。
只听刘珏冷冷道:“爷今晚要去草原狩猎,玄组跟随,赤组接应。”
面前黑压压百十号人齐刷刷单膝跪下,低声喝答:“遵令”。
从聚集到出府乌衣骑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动静,马蹄全包了布,飞驰过大街到了城门。
守城门的军士被刘英拍醒,睁眼一瞧,吓得脚一软就坐在了地上。不知道这群人什么时候出现在城门楼下。
刘珏没有多话,手一扬亮出了赤龙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