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便要给七姨娘行大礼。
张妈便要给七姨娘行大礼。
七姨娘赶紧扶起她道:“妈妈肯收留我们,已是大恩。我当不得妈妈这一礼。阿萝,你暂代我向妈妈行礼。”
张妈吓得连连扶住阿萝:“受不起,小姐折杀老婆子了。当年若不是夫人送了老婆子十两银子。老婆子哪有银钱置下这处产业。在府中夫人和小姐也对老婆子多为照拂。你们就安心住下便是。我那儿子媳妇都孝顺,不是多嘴之人。”
阿萝细细看了周围。想起可爱的虎子。沉思了会道:“张妈,我们暂且在此住下。你也别常来了。万一被查到踪迹也不至于连累了你一家。你肯收留我们,已是大恩。我有事找你会去酒家,你只当我是寻常客人便罢。安清王世子封了平南将军在荆州驻防,只要寻到船,我们就马上动身离开这里。”
当晚,七姨娘与张妈将这几年的事情一一道来。听得张妈时而紧张时而叹气,又落了不少眼泪。
这厢三人进了城,鸽组的人便暗暗缀着。
刘英接了密报,兴冲冲地带着他手下的乌衣骑,摩拳擦掌便要去城里抓人。
“干什么!”刘珏突然出现厉声喝道。
刘英满面兴奋:“自然是替少爷把人抓回将军府来!”
刘珏板着脸道:“胡闹!一个也不准去!”
刘英委屈地问道:“少爷找了她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她自投罗网。小的带人将她抓回来有什么不对!”
刘珏伸手在他头上狠敲了一记道:“抓回来有什么意思?逼着她答应嫁给我啊?强扭的瓜不甜,明白?”
刘英揉着脑袋气呼呼地说道:“管她愿不愿意。少爷喜欢还由得了她?”
“说你就是个猪脑子,你还不信!”刘珏没好气地说道:“令冥组遣几个高手跟随保护,城门警戒。若是见她一个人出城便罢了,跟着便是。只要七夫人还在城中,不怕她再离开。进了荆州城,她还能走到那儿去?”
刘英这才恍然大悟,猥琐地笑道:“少爷要欲擒故纵是吧?小的明白了。”
等刘英带了人散开,浓浓的思念在刘珏眼底泛滥,他咬牙说道:“我倒要看看你来了荆州又想捣鼓些什么。”
想起阿萝的机灵样子,几年来的思念心里翻腾,刘珏嘴角轻勾,漾起迷离恍惚的笑容。
已是隆冬了,荆州城飞着点点雨雪,雪花沾地即化,扑起冷洌清新的气息。呼吸一口,凉意沁入心脾。
阿萝穿着淡青棉袍,挂着自信的笑容,慢慢抬阶而下,四处闲逛。
林立的大小商铺物品丰富,北方的皮货,西南夏国的山产,南方陈国的丝绸绢帛。京城的精巧物件应有尽有。
城中大街上酒楼客栈飞檐重阁,华美繁华。小巷内不经意便探出酒招,开着小巧的酒馆。
阿萝啧啧赞叹。荆州不愧是大码头。它的繁华热闹比起京城又另有一番滋味。街上随处可见南来北往操着各种口音的客商。四下里都是忙碌的搬运货物的马车和脚夫。这种勃勃朝气竟融化了寒冷的天气,荆州热闹能让人情不自禁地忘记这是寒冬时节。
她悠闲自得地逛出了城门,站在码头欣赏这里的商船。
高者有两重楼,长二十余丈,落了帆,码头上船桅林立。
阿萝甚是好奇,如此大船要多少人才能划动,走近细瞧,方看到船甲板之下露出方孔,想象船开动后,众浆自孔里伸出齐齐划动的壮观场面又连声赞叹。
由于荆州是水陆大码头,大江冬季并不结冰封航,寒冷的天气里仍有客船频繁进出港口。只有四下里游弋巡逻的士兵在提醒大家,这里是边境重城。
阿萝上前打听消息,却意外得知,因陈国备军,泉州码头已被陈国封锁。宁国也严令船只渡江。要去陈国,只能顺着大江逆行而上,经由夏国绕道。她大吃一惊,愁上心头。
如此一来,三人绕了远道不说,船资也是不菲。她们现在只能暂时留在荆州,攒银子观望,看渡江何时解禁。
在城里看了半天,荆州城的风景欣赏到了,怎么去赚银子,还要躲着刘珏不让他发现。阿萝越想越头痛。
在京城躲过相府追查后。阿萝对于灯下黑有了充分的感慨。
然而她现在急需攒钱离开。刘珏在荆州意味着她不能去当大厨。更不能去教坊当琴师。那她上哪儿赚银子去呢?去码头当脚夫,却没有那个力气。阿萝再一次深恨自己是女儿家的身份。
闲闲走回城中,阿萝步履沉稳,脑子里却一再转着各种赚钱的念头。
前面几棵大榕树树间支出了一面旗子,上书倚萝酒家。她心道这名字倒是不错,看到酒家二字,又感觉腹中饥火烧得正旺。阿萝抿抿嘴,吞了吞口水,还没吃过荆州街头的地方菜呢,她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酒家建在树旁,一旺泉水从后面山坡淌下,便修成了吊脚楼的式样,底层架空木桩立在坡上岩石间,是木质单檐悬山式建筑。外面架了平台回廊,雕花窗子上蒙了层棉纸,精致古朴。
榕树青绿欲滴遮盖了小半院庭,山泉冲刷下的坡地一色翠意。既挡住了过往行人的窥视坐里面又能看到外面的街景。阿萝一见便喜欢上了这地方。
弹弹落在棉袍上的细密水珠,她含笑走了进去。
刚掀起酒家用来挡寒风的厚重布帘,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店内架上了火盆。主人还细心地扔了几枚橘皮进去,清香四溢。店内墙上零散挂了些字画,一角居然还摆了张琴,布置雅致。阿萝有些好奇,不知道店主人是什么样的人。
可能已过了午时,酒家内人不多。大堂内仅有两三桌客人。
她径直走到一扇窗户旁坐下。不一会儿,一个清婉动听的声音对她说:“公子用茶还是酒菜?”
阿萝一怔,抬头看去,一个二十来岁的清秀女子笑容可掬地瞧着她:“你是老板娘?”
“小店正是盈秀所开。”
盈秀?阿萝笑了:“好名字。”
她心里对这个开店的女子有了几分好感,笑容不由得加深了:“在下初来临南,可烦盈秀姑娘推荐一下店中菜品?捡拿手的配个两三样便行,再热两角酒。”
盈秀心漏跳了一拍,眼前的这位公子温柔询问中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荆州城何时来了这么位翩翩浊世的公子?比起旁边那块冰,这位公子的笑容便似春花绽放了,她不由自主往旁边瞧去。
阿萝见盈秀有些发愣,眼睛往一边看,也顺着瞟去一眼,心里暗暗称奇。人说京城五公子是人中龙凤,荆州居然也有此人才。她随便走进一处酒家,就遇着一个不输那几个的俊美男子。
似乎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那位年轻男子也侧过头来,看了盈秀一眼。
盈秀微微有些脸红,却轻轻摇了摇头。
年轻男子看着阿萝,也是一怔,心里暗暗赞道,好个玉雕般的公子!
阿萝与那人眼光一触,饶是店内火盆融融,竟感觉到冰凉的寒气吹来。她微皱了下眉。浮上笑容又对盈秀道:“老板娘可是没听清?只需两三小菜,两角热酒。”
盈秀脸一下子红了,忙道:“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盈秀脸一下子红了,忙道:“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她快步往柜台行去,口中利落地吩咐伙计。
见她脸红,阿萝不禁偷笑。自己居然还能让女子失态,回家之后又能对着小玉炫耀一番了。
不多时盈秀亲自从小二手中接过托盘,轻轻摆下三样小菜,两角热酒。她轻声说道:“这是清炒冬笋、焖兔肉,油爆小河鱼。都是本地物产,酒是盈秀亲手醇制,名唤离人醉。冬天烫热了酒香更浓。只是这酒后劲绵长,公子切勿贪杯。”
阿萝听得直咽口水,她很是惊喜,这个倚萝酒家看到是进对了,不由对盈秀也生了几分兴趣,问道:“在下头一次来荆州。老板娘与我说说这本地物产可好?”
盈秀的眼风往旁边那位年轻男子身上一转,笑道:“公子有此雅兴,店里客人也不多,我便和公子说说。”
“这位公子请了。听说你是头回来荆州。如若不嫌弃,在下与你介绍一番?”
阿萝一看,是那个年轻男子在插话。
她往盈秀微红的脸上看过去,见她有些羞恼,又有些欢喜,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这两人分明彼此有意。冰块男不愿意让盈秀和自己这种年轻男子说话,所以横插一杠。她笑道:“好啊,在下初来临南,原来这里的人竟如此热情。”
她话一出口,盈秀脸上红晕更深,匆匆道:“二位公子宽坐,盈秀还有客人要招呼。”说罢快步离开。
冰块男坐下道:“在下顾天翔,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阿萝心里一惊,原来他就是京城五公子之一,当朝右相之子顾天翔!听说他一直在荆州军中任职,难怪在这里遇到他。
阿萝暗生警觉,她绝不能让顾天翔识破自己的行藏,微笑着说道:“在下程箐,京城长大,祖籍在荆州。年关将至,特意陪着家母回来寻祖认宗。我第一次来荆州,对当地的风土人情甚是好奇。顾公子请坐,不如咱们边吃边聊可好?”
她说完替顾天翔倒了一杯酒,自然的挟了筷菜吃了。
菜一入口,满口留香。她的肚子更饿,不由多吃了几口。见顾天翔没有动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阿萝心里有点慌神,强装镇定笑着说道:“逛了一天,腹中饥饿。顾兄别见怪。”
顾天翔端起酒杯饮下酒后慢慢说道:“我便与公子说说这几道菜的特点吧。冬笋清炒,这冬笋发现甚是不易。冬季竹笋埋在地底并不露头,需得有经验的山民看准了才能找着,没有经验的人挖上一天也未必能挖出一根来,听说有种法子是瞧竹梢影,竹梢头垂直对准的地方会有笋,但也并非每枝竹梢头下都有笋。此笋清香甜脆,清炒为上。”
阿萝连连点头,吃了几片笋,的确清香甜脆,听得这般趣事心里高兴,敬了顾天翔一杯。瞪着眼睛听他继续。
顾天翔触到阿萝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不由一怔,觉得有几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他走过来搭话一是瞧着阿萝人物风流不喜欢让盈秀靠近她。二是近来两国局势日趋紧张,听她说初来临南,便有心探探虚实。
他饮了口酒又慢慢道:“兔肉到处都有,荆州的兔子却不一般。要捉到这种山间野兔实是不易,它个头较一般兔子小,找到兔穴却不能下手,留下记号后往附近一寻,两米距离内还能发现两处小洞。得封实了,再在一处洞口放烟熏出,张网以待,若是封洞时惊了兔子,没等你设好网,便飞快逃离,所以一般捉只兔子往往两三人前行。”
阿萝笑道:“原来狡兔真的是有三窟啊,不知道若是公子这类习武之人能轻易捉到兔子吗?”
顾天翔一凛,心道,难道她认得我?知道我会功夫?他心里存了疑惑,凡事总有点多想。便一语双全地说道:“如果让我去捉兔子,再狡猾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阿萝觉得他话中有话,此时又想不明白,笑着道:“顾公子捉兔子那是大材小用了。这个油爆小河鱼又有什么来头?”
顾天翔一番试探的话被阿萝轻描淡写就化开了,心里疑惑更重,这个面如冠玉,举止自若的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呢?他长年待在军中,身上不自然便带有煞气,寻常人被他冷眼一瞟,早吓得抖不清楚话,眼前这位一双眼睛晶莹灵活,却明显没有内力。他是什么来头,竟无视自己逼人的气势呢?
顾天翔存了心思要盘盘阿萝的底。当下接着道:“这种小河鱼又叫岩鱼,用网是捕不到的,得晚上穿了水靠下到浅水,水面以灯笼照明,趁鱼吸在岩石上休息时眼疾手快才一只只捉了。白天它在水里游动从不静止,加之细如手指,难以捕捉。”
顾天翔对荆州的特产了如指掌,他的心思必然细密。阿萝心里暗道。
她哦了一声做恍悟状。见话说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顾天翔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阿萝又有些紧张起来。
难道顾天翔认出了自己?应该不可能吧?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且相府对外仍声称自己是陪着母亲在庵里静养。顾天翔应该不知道自己逃离相府的事情。
难道他看出自己是女子?阿萝又摇了摇头。
冬季衣裳厚,脖颈被围得严严实实,看不到男子喉结。同时也掩饰住了女子的窈窕身材。自己长时间在外扮男子,早没了一般女儿家的扭捏。
那么他缠着自己说话是为了什么?为了老板娘吗?可是盈秀早就避到了后堂,上菜都交给了小二。
她不知道顾天翔出于什么目的要与自己攀谈,但他是南军水军统领,自有几分能耐。阿萝也上了心,见他不走,也找吃的趣闻说。她厨艺高明,说起吃的来如数家珍滔滔不绝。俨然就是个酷爱美食的老饕。
顾天翔越发惊诧。
程箐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却见多识广。她所说的好些菜肴不是寻常人家能吃到的。且天南地北的菜品似乎都亲口品尝过一般。他小心问道:“小兄弟似乎走过很多地方?见识渊博得很,着实令在下佩服!”
阿萝轻笑着说道:“在下好吃,有些也只是听说而已,说与兄台乐乐便罢。”
“我很喜欢听公子闲谈趣事,不知公子可愿与在下多坐一会儿?这样的天气,能遇上公子这样人才灵秀,谈吐不凡之人端是一件乐事。”
阿萝想,要不是知道你的身份,我早抬脚走了,现在她却是不敢。反正闲也是闲着,聊天嘛,我肚子里的货多着呢,一天一夜都说不完。说不定聊得高兴了,还能多知些城中情况。
当下阿萝与顾天翔从天上飞的聊到水里游的,各国风情物产趣闻无一不谈。
顾天翔眼睛越听越亮,眼底的冷意慢慢减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与佩服。
不管他怎么绕话,阿萝始终坦荡荡的和他对视。她对京城风土人情了如指掌。一口京城俚语说得流利亲切,顾天翔终于相信程箐不是敌国细作,朗声笑道:“与兄弟甚是投缘,不知兄弟还能在荆州停留多久。如果时日还长,我再回请兄弟饮酒。”
阿萝喝了离人醉也有几分醺醺然,她松了口气暗笑,由公子、兄台变成了小兄弟,还要请她喝酒,看来顾天翔对自己打消疑心了。
顾天翔问起她京城的情况,敢情是想探她的来历是否属实。阿萝想起入城时填的登记,她心道,他先前缠着自己闲聊,该不是把自己当成敌国奸细在盘问吧。
顾天翔消了疑心,阿萝见他绝无怀疑自己是相府三小姐的身份,也放下心来。再聊起天来就自然多了。
顾天翔松了心里的戒备,除了军事绝口不谈,倒是越来越喜欢阿萝的爽朗见解。看看天色不知不觉竟有些晚了,慢起身抱拳道:“天翔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有空再与小兄弟把酒欢。”
阿萝笑着拱手回礼,离开酒家回了住所。
将军府内,刘英正在回禀阿萝的行踪:“三小姐在城里逛了很久,又在南门外的码头上徘徊了很久,还打听去陈国的船只。”
刘珏听着就生气:“她竟然还想离开宁国。打的好主意,去了陈国就拿她没办法了是吧!”
“宁陈两国封航,三小姐看起来有些失望。就离开了码头。”
“然后呢?”
刘英有些迟疑,刘珏回头怒道:“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刘英有些迟疑,刘珏回头怒道:“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刘英忙道:“午时她进了倚萝酒家,与天翊将军见了面,同桌饮酒相谈甚欢。未时末牌才离开。之后天翊将军回了兵营,三小姐回了城边的院子。”
“她什么时候认识顾天翔了?随随便便就和男人喝酒聊天,那像相府千金!”刘珏有些吃味,又觉得诧异:“以天翔的眼力就没发现她是女扮男装?”
“这个……”刘英又有些迟疑。
刘珏奇道:“她的变化很大吗?鸽组画来图像脸长开了些,眼睛还是如从前一般,不然也不会将她认出来。”
“少爷,据鸽组报来消息说,三小姐的谈吐举止和男子相同。冬季穿着棉袍又不露脖颈,不是有心人,确实很容易认为她是个长得美丽一些的年轻公子。”
刘珏轻叹一声:“知道了,跟着她便是。若是再与天翔将军会面,令鸽组的人离远一点,切记别让天翔发现了。”
他定定地看向窗外。院内墙角一株寒梅绽放,水池旁水仙吐芳。院中却种了几棵高大的海棠,用轻纱笼着,树下升了火盆,在冬日反季暖出了满树艳红的花朵。白雪红花,煞是美丽。
他望着海棠便想起了那年春日的桃花宴。
“那天搅了她看花赏景,惹她大怒。她是极喜欢花的。她离开后我去了次相府棠园。院子天井里就有一株海棠。李相说她们母女是为了那株海棠花才搬到偏远的相府角落里住着的。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她,应该很喜欢海棠吧。”刘珏痴痴地出了会神。吩咐刘英:“你去趟水军营寨,告说顾将军,我请他军务完后过府饮酒赏花。”
顾天翔走进将军府内院,眼前一亮。
院子里掌了灯,升起数个大火盆,几树海棠被暖气熏得越发娇艳。树上的纱罩已经取了,灯光映衬下,大红的花朵在雪地里像火焰般燃烧,美丽异常。
刘珏懒洋洋地倚在椅子上喝酒,望着花树出神。
顾天翔大步走过去,坐在花树下倒了杯酒喝。酒一入口,他便皱了皱眉,忍不住道:“倚萝酒家的离人醉?”
刘珏故作惊叹的扬了扬眉:“稀罕!顾大公子到我这里来还是第一次主动开口!这酒买得值了!”
顾天翔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当我真不知道有人在酒家外窥视?原来是你的人。我本来还以为是那个程公子的手下。”
刘珏嘻嘻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乌衣骑那帮人也不瞧瞧跟踪的是谁,遇到你就该躲远一点。”
“你觉得那个程公子有问题?他的确是京城人氏,聊了半天,我没听出有什么破绽。”顾天翔反问道。
“他呢,我倒是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不过呢,我却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据乌衣骑回报说,今天中午午,顾天翔顾将军一共笑了六次。六次啊!”刘珏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夸张的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指在顾天翔面前晃动。“天翔,你今年一年都不能笑了,一个中午你就笑完了全年的数。害得我好奇心大作,赶紧把倚萝酒家的离人醉买回来尝尝。是什么样的美酒能让咱们的顾将军冰山解冻?啧啧,六次,你居然一中午就笑了六次。”
顾天翔板着脸,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刘珏就是如此,时不时表情夸张得逗他直乐。他没有回答,一口饮尽杯里的酒。这酒真好,暖热后醇香四溢,他有些羡慕刘珏太会享受了,大冬天的还能把花园收拾得这么漂亮。
“在隆冬捂开这些花还真费了些精神。好在终于开花了。”刘珏着迷地瞧着满树红花喃喃说道。
顾天翔不再说话,一口一口喝着离人醉。
他幼时和刘珏与皇子们一起做过两年伴读,刘珏淘气活泼,他内向沉静。身份不同,他牢记父亲告诫,心里却是极慕刘珏天马行空,想干嘛就干嘛的性子。加之刘珏热情,他愿意跟着他,两个人倒是交好。现在都待在临南城里时不时聚着喝酒聊天,也逍遥快活。他向来话少,刘珏时常嬉皮笑脸没人陪也能自得其乐。两人聚一起久了也就习惯一个人自自语,一个人沉默少语了。
“呀!这离人醉果然好酒,好名字!我倒有几分醉了。天翔,你今天见着那位程公子怎么会笑了六次?”
刘珏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刘英侍立在一旁听了直摇头,嘀咕道:“少爷一遇到三小姐的事就不冷静了。扯半天顾将军不搭话,他心里早急得跟什么似的了。”
果然,顾天翔没说话,慢条斯理的喝酒,半晌方才慢吞吞地问道:“你好男风?”
刘珏一口酒便呛了出来,俊脸咳得通红。他拍着胸口等一口气顺了,这才睥睨着顾天翔道:“对啊,那双眼睛像极了阿萝。唉,我南行两年,有两年没见到她了。”
顾天翔恍然大悟。忍不住皱了皱眉苦笑道:“你再思念李三小姐,也不至连眼睛长得像她的男人都不放过吧?那位程公子不是敌国细作,谈吐不俗,怕是不会允了你。”
“是啊。所以跟了他半天,也没想好下不下手。爷好男风若是传了出去,李家三小姐恐怕会悔婚。不过,弄进将军府让爷瞅着他的眼睛解解相思之苦,也不错。你说是吧?”刘珏瞧着一朵海棠花给寒风吹得微微颤抖,戏谑地说道。
顾天翔想起程箐不仅觉得可惜。这般人物咋就倒霉到长了双相似的眼睛呢。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你也会叹气?肯对她笑,为她叹气,才认识就这样,你不会和哥哥我抢吧?”刘珏调笑道。
他竟在意至此?!顾天翔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反正笑过了,也叹息过了,何妨再让他惊一惊?顾天翔冷着脸道:“抢也无所谓。反正许久没和你打过架了。”
“真要和我抢啊?”刘珏呆了呆。手里一紧,杯中酒晃了晃。
顾天翔有几分好笑,也有几分心疼。刘珏虽说比他大上一岁,从小却是他照顾刘珏多些。他便多说了几句对阿萝的印象:“程公子生得极俊,五官似用玉雕出来似的。看似柔弱,胆子却不小。旁人见着我总会退缩几分,他却神情自如,谈吐不俗。难得遇着这样的俊彦人物啊。”
“这是我听你评价别人最多的一次。而且一个劲儿说她好。”刘珏有些闷闷不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极想从顾天翔嘴里听到阿萝的消息。听到了,又不舒服。
“我正想去拜访他,与他把酒欢呢。”顾天翔淡淡地又加了把火。
刘珏心里哼了一声,一丝邪邪的笑容勾上了嘴角:“哦,这就告诉你,她经常去西城的常乐酒家。”
顾天翔感觉不对,刘珏应该生气才是。竟似鼓励他去找程箐似的。他默默饮完杯中酒,站起身道:“哦?我一定会去。时辰不早,我回营寨了。”
他转身离去的瞬间。刘珏低低笑道:“酿离人醉的佳人这时应该又在抚琴了。呀,飘雪了。刘英,记得给天翔将军带上油伞。”
刘英忍住笑道:“将军,这边请。”
顾天翔背一僵,回头瞪了刘珏一眼:“你别乱打盈秀的主意!”
刘珏又是一声轻笑:“我说顾将军啊。喜欢就喜欢呗,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天天去酒家喝闷酒,就能喝回家当老婆了?”
顾天翔气结,板着脸一不发离开了将军府。
刘珏大笑。他心里总算舒服一点了。
细碎地小雪花越下越密。他静坐了会儿喃喃自语道:“这雪看来会下一夜,不知常乐酒家可也有暖热了的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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