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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成小说网 > 蔓蔓青萝(全2册) > 0024-2

0024-2

子离淡淡地吩咐:“找太医来瞧瞧,若无大碍,先送她回相府好好休养。”

成思悦低头答应。他暗想,子离已经开始收敛所有的情感,都说帝心难测,难以琢磨的帝心是在防备中一点点养成的。

太医瞧过之后道:“三小姐只是脱力,并无大碍,休息几天便好。”

成思悦松了口气。

他早探了阿萝的脉,知道是这样,此时再听到太医的诊断,成思悦一颗心落到了实处。“你去回禀……皇上吧。”成思悦顿了顿,再次提醒自己,刘绯不再是璃亲王,他已是宁国的新皇帝,两日后的祭天大典不过是个仪式罢了。

明明脉象平和,为何阿萝还是没醒转?成思悦又有些纳闷。

他寻到小玉,亲自将两女送回了相府。

李相尚未回来,大夫人赶紧嘱一干婢女把阿萝送回棠园仔细照看。

大夫人笑着把成思悦迎往正厅奉茶。

成思悦团团一礼:“众位岳母不必太过担心。宫中局势已定,岳父身为右相,正忙于公务,烦事杂多,稍后便回转归家的。”

众夫人齐齐松了口气,三姨娘却急切地望着成思悦垂泪道:“不知我家青蕾如何?姑爷可知情?”

成思悦想,青蕾怕是要随太子前往东郊幽禁了,他低叹一声:“性命无碍,三夫人请放心。”

又对四姨娘道:“这些天宫里的事情繁忙。菲儿怀有身孕,四夫人若有空闲可否前往照看?”他的眼神却看向大夫人。

太子被废。成思悦好像没受什么影响。好歹他是自家姑爷。青菲身怀有孕,想让老四去照料也是应该,当下大夫人笑道:“四姨娘,相府事多,一时半会儿我也离不开。你便去陪陪青菲。姑爷一个大男人,府中没有老夫人,你去照料些日子吧。”

四姨娘答应下来,去收拾东西。经过成思悦身边时,听到声若蚊蚋的一丝声音:“以后不要再回相府了。”

四姨娘一怔,看到成思悦含笑的眼神。心里顿时亮堂起来。难得女婿愿意接丈母娘去家里长住。她能和自家女儿女婿还有未出世的外孙在一起,她何必还待在相府受这些女人的气呢?正好借青菲生养,离了这处是非之地才是正理。

刘珏在王府坐立不安。安清王喝着茶悠闲自在。

刘珏转了几圈后,眼睛瞟了瞟老爹,也坐了下来,同样悠闲地喝茶,还说道:“今儿乏了,去弄几道小菜,弄壶酒来。”再看一眼安清王劝道:“如今京城大局已定,父王要不要也喝上两杯?”

安清王看着儿子,心想:“他怎么就不急了呢?我就不说。总有你小子急的时候!”

父子俩坐在花厅边看满园春色吃菜饮酒,竟是谁也不提阿萝一字。

刘珏心里恨得牙痒。老头子肯定早有安排,且另有诡计,就是不告诉他,就是要他着急。他浅浅一笑:“父王,你说子离放过了跟随投靠王太尉的人。他登基后会不会诛王氏九族?”

安清王精神一振,小子,终于忍不住了?他得意地翘翘胡子道:“你是想问王氏还是阿萝啊?”

“当然是王氏了。国家大事,儿子自然是关心的。”刘珏正经答道。

“王皇后一幅白绫自缢。王太尉死在战场。王燕回也自尽了……”说到王燕回,安清王立马住了嘴。

“王燕回自尽?她像是自尽的人?在黄水峡谷如果不是你和子离提前调来了右翼军,你儿子我都差点回不来了!她这种女人怎么会舍得自尽!当时东宫不是有那两千忠于她的人护着她吗?”刘珏不信,狐疑地看向安清王。

“王燕回自尽?她像是自尽的人?在黄水峡谷如果不是你和子离提前调来了右翼军,你儿子我都差点回不来了!她这种女人怎么会舍得自尽!当时东宫不是有那两千忠于她的人护着她吗?”刘珏不信,狐疑地看向安清王。

他对王燕回并不十分了解。以前只是听说她聪慧擅谋。直到黄水峡谷一战后刘珏这才相信。王燕回如果是男人,上了战场一定会让她的对手发疯。

安清王高深莫测地盯了儿子一眼:“她怎能不死?她是王太尉的女儿,她如果不自尽,新皇帝会放过她?留着她养虎为患吗?就算子离放过她。这样的女子会甘心和太子一起圈禁一生?老夫倒是很佩服她。凭你回来说起黄水峡谷一役。你说她如果愿意,咱们能够兵不血刃顺利的进宫?”

刘珏完全能想到强攻皇宫的后果。午门外的血怕要淌成河。

安清王不由得长叹一声,“拿得起放得下,能认清形势。太子娶了个宝,却不能擅用之。所以太子败了。”

刘珏细细咀嚼老爹的话,眼光闪烁:“兵法有云: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为胜,王燕回知不可以战,人虽自尽却又难说她败了。”

“呵呵,对喽!”安清王老怀大慰,儿子一天比一天成熟,慢慢学会总结经验教训,羽翼渐丰,可以放飞了。他眼睛蓦然潮湿,低下头饮下一杯酒:“允之,你要记住。璃亲王不再是你可以随意呼其表字的皇子了。他是皇帝。”

刘珏露出灿烂的笑容:“儿子明白。”

“如果他要阿萝呢?”安清王终于忍不住问道。

“以他的胸襟城府,他会做出君夺臣妻的事情?我看啊,这明里他是不会的,暗中就说不好了。”刘珏撇嘴说道。

安清王笑眯眯地瞧着儿子,臭小子,明明在心里骂老子,急得发狂吧?还能忍这么久,真是难为你了。他哈哈大笑起来:“老子不为难你了,明了告诉你吧,我那会舍得伤了那丫头。我告诉过你东宫安排了人。对了,还是你一直想认识的一个人,今天可以让你见见他的真面目了。”

“暗夜?!”刘珏有些兴奋。

安清王府的乌衣骑分五组。玄组、赤组、冥组、青组、鸽组。玄组擅攻,赤组擅守,冥组多为ansha布阵好手,青组担任护卫一职,鸽组负责消息联络。

玄衣、赤凤、冥音、青影都是和刘珏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人。只有鸽组暗夜,不在府中,负责传递消息,执行命令,安排各处暗哨运转。他的力量是乌衣骑里最为强大的,掌握着王府最隐秘的力量。而这个人刘珏却一直没见过。

安清王不让暗夜在他面前露面。刘珏对暗夜的好奇从来都是孜孜不倦。他想尽了各种办法趁着暗夜来王府想要揭下他的蒙面巾都没有得逞。甚至还被暗夜弄到十里坡去戏弄了一回。

他屡屡逼问父亲,得到的都是同一句话:“时机成熟,你自然知晓。”此时父亲主动提及暗夜,怎能不叫刘珏兴奋。

安清王缓缓说道:“安清王府三百乌衣骑太强了。新皇登基后,安清王府只保留青组做护卫。别的乌衣骑散去一半。赤龙令,也封存在宗庙。估计再拿出来接管京城城防的事,这辈子也不会有第二回了。”

刘珏心下默然,这是迟早的事情。安清王府的乌衣骑留着这股力量,当皇帝的总会有些忌惮。先皇在世时情况特殊。先皇性情温和,与安清王兄弟情深,又逢王氏外戚专权,乌衣骑有存在的必要。现在子离登基,他治下严谨自己亲眼目睹。乌衣骑只能散去一半的人,以此换得子离心安。

安清王很满意儿子的表现,没有惊跳起来,看来已想明白其中要害:“我多年前已嘱暗夜暗中安排此事。乌衣骑里一半的人已经隐于市井之中。”

刘珏闲闲瞟了一眼安清王道:“暗夜本事还行嘛,身份掩饰得极好。我这么多年又不是没查过他,硬是没查出来什么。”他皱了皱眉,冲着外面喝道:“什么人?!”

窗户推开,轻飘飘掠进一道黑影。

暗夜目中闪着暧昧与赞叹:“不错啊,现在能轻松发现我了。”

刘珏上下打量着暗夜。

他取了斗篷懒散地站在那里。身材修长,蒙面之下的眼睛精光闪烁。

暗夜声音一变,消去了飘忽的感觉,带着一丝喑哑,极有磁性:“这个声音能让你认出我来吗?”

刘珏心里涌出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眼前仿佛隔了层纱,似乎看得清楚了,又分外模糊。

他跳了起来指着暗夜说道,“这个声音我听过的。这个人我应该认识!你会是谁呢?”

他瞪着暗夜,眼角余光瞟向安清王。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清楚的答案呼之欲出,他看向安清王:“居然是他!”

安清王和暗夜相视一笑。

暗夜缓缓拉下了面巾,露出成思悦英挺的面容。他笑着对刘珏抱拳一礼:“终于知道我是谁,允之是否想揍我一顿?”

刘珏指着他气恼地说道:“你哄我去十里坡!”

暗夜笑得眼不见牙,狡黠地说道:“我有对你说过,让你去十里坡?”

刘珏顿时噎住。

暗夜和安清王哈哈大笑。暗夜正色说道:“三小姐已送回相府,刘英去了相府护卫。相府周围的暗哨已经布下去了。三小姐很安全。”

刘珏突起一脚,闪电般踢向暗夜。

暗夜身体平平滑开三尺。

听得刘珏大笑:“听说乌衣骑里你是身手最好的一个。爷和你正儿八经地交手,你觉得谁会赢?”

很好,他没有第一时间问起三小姐,这样的刘珏才配领导乌衣骑。暗夜笑道:“师父说过,暗夜只是轻身功夫比允之高明罢了。正经交手,我不是你的对手。”

“你是说师父?”刘珏更为吃惊。

暗夜眼中透出温暖:“准确地说,你该叫我一声大师兄。”

他站起身双掌在身前结出一串手印。正是刘珏熟悉的掌法。暗夜停住,轻声说道:“师父是王爷找来的。他同时也收了我做徒弟。”

刘珏心里一窒,当年父亲带兵去了安南,和西南夏国打仗,把几岁的他托给王府众人,他那时以为老头子不管他了。后来师父突然出现称他是练武奇才,特来传他武艺。后来长大了,安清王也回了京城。父子之情才慢慢浓了。

刘珏慢慢看向父王,心里激动不已。父亲什么都安排好了,包括阿萝。不告诉自己也是怕自己急躁。他对暗夜抱拳一礼:“这是我对乌衣骑第一次行礼。以后我可不会对你行礼。你告诉我,以后你会是我的属下,我的师兄,还是去做那个人?”

“暗夜就是暗夜。乌衣骑始终是乌衣骑。少爷莫忘了,一入乌衣骑,生死都不能离开。”暗夜正色答道。

“如果你想的话……”

暗夜打断他的话:“你不想问问皇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你说。”刘珏沉声问道。

“你说。”刘珏沉声问道。

暗夜显然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愿离开乌衣骑,放弃暗夜的身份过另一种能见天日的生活,那双眼睛透着对王府的忠诚,刘珏心里涌出一道热流。一股豪气从胸膛升起,这是他的属下,也是他的兄弟!

“王燕回爱上了新皇帝。应该是很早以前,他还是四皇子时,对王燕回施过美男计。”

刘珏与安清王听了面面相觑。

刘珏翻了个白眼:“他可真多情啊!”

暗夜忍住笑,正色说道:“我觉得……人一旦登上那个宝座,变化会很大。王爷将乌衣骑散了的决策是明智之举。”

“我明白了。”刘珏突笑道,“儿子要去看看阿萝了。父王,新皇登基之后,王府也该办办喜事了。你想不想早点抱孙子?”

安清王呵呵一笑:“是啊,把阿萝娶进来,给我下厨做菜!还能抱孙子!”他眉飞色舞地想起那个丫头,心情跟着好起来。

暗夜轻施一礼:“暗夜告退!”身形一展飘了出去。

暗夜走后,刘珏嘴一撇:“还以为好的都给了我。结果乌衣骑里还藏着这么个宝贝。”

安清王眼睛一瞪:“宝贝?换作是你,掉颗珍珠在你面前,你还懒得弯腰呢。我捡到他时,他正在抢泔水吃,那么小的一个人,和一大群乞丐挤在一起,我看到时,正巧有块肉片什么的飞起来,嘿,他蹦得最高!一回头吧,我就看到了他的眼睛,啧啧,好亮的一双眼,又是倔强和又是骄傲,嗯,就跟你抢阿萝时差不多!”

刘珏气得闷笑一声:“阿萝是泔水?我记下了,她会记仇的!”

安清王举手一个爆粟敲在他头上:“听我说完!他看我在瞧他愣了一下,嘴里嚼着那片肉,满足得很,我忍不住就让侍卫带了他过来。我问他,几岁了?他伸出手,五岁。我让侍从买了几只肉饼给了他,随口问道,你家人呢?他眼中涌出泪水却不滴下,半晌突然跪下求我,道能否卖身于我,只要一两银子。我问他做什么,他答想买点好吃的给他的父亲。我起了好奇心,就跟着他去看。”

安清王突然停往,望向窗外久久不说话。

刘珏想问,张了张口又闭住。必然是让老头人震撼的一幕。

安清王不肯再说暗夜的事,又道:“以后等到环境好了,暗夜就会自然地就消失了,就当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声音一变,不屑地说道:“瞧瞧你,再瞧瞧他,我觉得他比你对老子好,性格又好,又孝顺,哪像你?”

“哼,我还没说,哪有你这样当老子的?成心就要让儿子着急!告诉你,我现在不急,我把阿萝娶了,让她和你斗去!”刘珏说着,长笑一声跃出花厅。心里已急不可待地想要见着阿萝。

子离在宫殿里久久徘徊,这里的一切他很熟悉,又觉得陌生。

他在心里一遍遍念着,父皇,子离做到了。父皇,你会安心了吧?父皇,你见着母后了吗?她已等了好久好久呢。想到此处,子离拿出玉箫来,幽幽吹出一曲。

箫声缥缈似他的心在空中盘旋,上不着天,下不沾地落不到实处。找不着归宿感。箫声一窒,他停住,轻轻摸摸脸,那湿湿滑滑的是泪吗?窒息了箫音,窒息了心,思念与温暖的亲情全和着这泪一颗颗滴出眼眶,洒落衣袍。他默然站着,等着最后一滴泪落个干净,它却稳在眼睫上慢慢风干无力滑下。

松烟跟在他身后,轻声说道:“殿下终于如愿以偿了。”

“是啊,我终于成为这座皇宫这片江山的主人了。”子离叹道,他神色间却没有半点欢喜之色。

“殿下为何不开心?”

子离仰头,寂寞的笑:“赢了。心突然间便空了,空落落地似天地间只剩下我独个一人似的。”

子离伸出手指粘住、抹开,没有朦胧的泪影,视线清晰得可以瞧见梁上悬着的一根蛛丝:“你瞧,那角生了蛛网。”

光影里蛛丝细而韧,轻飘飘地随风飘动。

“情丝便是如此,开始只得一根粘在心上,注意到了,挥指一弹,轻吹口气,吹弹之间便可消之无形,待得久了,情丝缠缠绕绕密密麻麻,心便想要挣扎,动得几下之后就再无力气,只得任它透不过气,任它与情丝紧紧长在了一起,到最后已分不清那是心,那是心外之物了。我是赢了,赢了江山赢了皇帝之位。可是松烟,我喜欢的那个人却不属于我。”

松烟垂下了头,又鼓起勇气劝道:“殿下。您还年轻,将来这宫里断不会少了主子。”

子离喟然叹道:“我知道。我在想哪,如果父皇没有贵妃,只有我母后一个,母后她还会死吗?”

松烟劝道:“殿下,先皇和先皇后在天之灵,看到您今日必会欣慰不已。清除了王党,朝政清明,您一定会是个贤明的君主。”

子离脚步未停,缓步走进了金殿,坐在龙椅之上。

殿内清风雅静,夕阳在殿门口却步。子离把目光看向殿外,阳光辉映下皇宫灼灿辉煌。这就是他的人生吗?在重重宫闱阴暗处掌握着外面光彩夺目的世界。

“松烟,从这里望出去。人人都活在阳光下,就算没了,紧走两步也能自由站在光影下沐浴身心。而我,从坐在这上面这一刻起,就得习惯没有阳光的日子。从此便由不得我了。”

松烟在他面前跪下来:“吾皇万岁!”

子离的目光渐渐深沉,有力地穿透宫墙。闭上眼,宁国的四海版图尽现眼前,顿生睥睨天下之心。黑暗的力量远胜过光明,因为看不穿摸不着。黑暗的力量又最具安全感,因为无从下手。这就是帝王!

“你瞧着我,瞧着我怎么做一个皇帝!”子离一字一句地说道。

松烟斩钉截铁地回道:“是!”

子离站起了身,行得几步开口问道:“松烟,我利用了王燕回,你可觉得我做的太过?”

松烟垂着答道:“她只能怪她生错了人家。”

子离叹道:“胸怀大志的女子倒真是少见了。她若为男子,我必封她为将。”

松烟大着胆子问道:“殿下对她……”

子离笑了:“欣赏归欣赏,与爱无关。她想保住王氏一族,我不会滥杀诛王氏九族。包包括太子,良娣,小公主,他都会好好照拂。只不过,王氏一族女子永不得入宫为妃,男子永不录用为官。”

松烟答道:“皇上……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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