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宫门沉沉打开。陈夏两国的使臣过了宫门外的玉桥,分由软轿送至怡心殿。
这处宫殿是王宫中除金殿外最大的宫殿建筑。专为招待陈国使团或宫中大宴时使用。
怡心殿中摆放有九座高约两丈的九龙盘烛,每座烛台安放有八十一根红烛。殿顶垂下九百九十盏宫灯,墙边一溜灯盏,齐齐点燃灯油,把整座殿堂耀若白昼。
从殿门到大殿之内,处处摆有春日鲜花,钟鼎内烧着龙涎香。挑选出的宫女宫侍均年轻美貌,穿梭其中。
宁国官员和两国使团分两边坐定。
子离特嘱人前去顺王府传旨道:“皇兄处理政务多年。朕经验不足,恳请皇兄今夜前来。”
顺王刘鉴奉旨入宫。
刘鉴往身后一望,好一场盛宴!从他这里已看不清尾席上的官员了。他转过头看看上方的宝座。那把椅上坐的人本该是他。如今他却坐在下首。虽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但他觉得分外难堪。
小心藏好这份情绪,刘鉴含笑与陈国使臣寒暄。目光与夏国的穆亲王一碰,他心中翻起疑虑,迅速移开眼。刘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心里腾起一股喜悦,脸上春风拂面,似乎一月前的夺位事件子虚乌有。
夏国穆亲王别有所思地看着刘鉴。这个废太子似乎有利用的价值。
楚南早就看到了斜对面的刘珏与顾天翔。他眼里不由自主射出一道逼人的目光。
刘珏也瞧见了他,微笑着拱手一礼。
楚南鼻子里冒出轻哼,掉转了头。
刘珏在等。今日能到场作陪的是宁国的皇亲国戚,三品以上官员。他看似不经意地看向末席。
成思悦正含笑地陪着夏国的使臣,留意到刘珏的注视。他朝眨了眨眼睛。
刘珏眼睛再次看向楚南,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是在耻笑他吗?楚南一直盯着刘珏,心中隐有怒气,荆州城一败他陈国赔银十万两。对他而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这时钟声敲响,鼓乐齐鸣。
内侍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离桌施礼:“恭迎陛下!”
子离身着九龙缠身皇袍,头悬珠冠,腰结玉带。气度不凡缓缓驾临怡心殿。年轻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坐上正中主位后道:“平身!”
“谢陛下!”
整齐划一的呼声,黑压压的人头,最远处的尾席排至殿门口,已看不清所坐何人,只有自己,高高在上,万众瞩目。子离心里涌起了一股满足感。难怪为争了皇位哪怕伏尸百万,血流成河也有前赴后继者。为的就是此时此刻这美妙的感受!
他淡定地开口,语气温和:“各位使臣不远千里前来,辛苦了!”
他的态度是和蔼的,话语是略带谦逊的。
夏国穆亲王笑一笑,还是个黄口小儿,初初登基,他坐得稳这片江山吗?
楚南仰头喝下杯中酒,暗道南方十五座城池陈国势在必得。
片刻,使臣们抬上朝贺礼物。
内侍高唱着长长的礼单。
夏国先献上了一颗海碗大的明珠,揭开沉香木盒,一道亮光从盒子里射出来,铁罕得意地道:“此珠千年难遇,偶然有渔民从星月海海底巨蚌取得,悬之于顶,一室光明!”
子离挂着浅浅的笑容,看到明珠时眼里闪过惊叹:“如此宝物,有心了!”
穆亲王心中不屑,璃王原是爱财之人!他拍拍手,殿外进来一人,全身罩于斗篷之中。他哈哈大笑道:“明珠要成全。陛下,本王送来的是另一颗最亮的明珠!”
话音一落,为人掀开了斗篷,现出一个美人。身材婀娜,长发结成细辫拖至脚踝,飘飘荡荡,越发显得脚踝的玲珑秀美。一张白色纱巾掩住面容,只露一双眼睛,眼波流转处,殿内的烛光全耀进了深瞳,星星点点,璀璨动人。
子离心中一动,多像阿萝的眼睛!
穆亲王再拍手,殿外再涌进一群披着轻纱的女子,口中歌声婉转,手上小鼓敲出鼓点。美人身形一转,身上的白色的纱裙片片散开。
她旋身一舞似鲜花绽放,花瓣层层铺张,美人旋个不停,这朵花便在怒放中一点点飘向子离。近身两丈鼓声停住,美人正好跪伏于地,罗裙撒开,娇躯微微颤抖,花已开放,只等待子离采撷。
众人都瞧得呆了,定力稍弱的,已恨不得跑上前去搂她入怀。
刘鉴也是一愣,没想到西南野蛮之地还能长出这么一朵娇柔的花来!
美人慢慢抬起头,面上纱巾滑落,露出张完美无瑕的脸。子离定定地瞧着那双眼睛。真像啊!阿萝,世上还有与你相似的眼睛呢,已瞧得有些痴了。
刘鉴坐在子离下首,也看到了那双酷似阿萝的眼睛。他心中一动,对美人含笑举杯。
穆亲王很满意,相当满意璃王的表情!相当满意顺王刘鉴的举动!
子离回过神来,朗声笑道:“如此明珠,如此美人!美人便叫明珠吧?”
“大王圣明,美人正是名唤明珠!是我国明月夫人的养女,封为明珠郡主。”
子离心里一惊,送个郡主来和亲?是想和亲,还是想迷惑自己呢?特别是她的眼睛竟这样像阿萝。他继续笑道:“万里离家,只身留在宁国,只怕委屈郡主了,明珠蒙尘,朕也不忍心!”
明珠抬起脸瞧着年轻的皇帝。又瞥见坐在一旁含笑注视着她的顺王。她娇媚一笑,深深埋下了头。
明珠抬起脸瞧着年轻的皇帝。又瞥见坐在一旁含笑注视着她的顺王。她娇媚一笑,深深埋下了头。
“郡主平身吧!”子离轻声吩咐道。
明珠低声谢恩。缓缓搭着宫婢的手站起来。不知道是舞得久了跪得长了还是有意为之,脚一软,身体微倾,刘鉴眉皱了一下。
明珠扶紧宫婢柔声道:“明珠自小便心慕宁国繁华,陛下难道不肯收下明珠遂了明珠心愿吗?”语中已带了丝委屈娇嗔。
子离睥睨着刘鉴,刘鉴看到明珠时眼里闪过的那丝光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子离笑了:“既然如此,穆亲王,明珠郡主便许给我宁国顺王为正妃,不知可会委屈了郡主。”
穆亲王呵呵笑道:“一切皆由陛下做主!”
刘鉴不知是惊是喜,是忧是叹,只能伏地谢恩。他瞧见明珠眼睛似阿萝已知此女有打动子离的可能,没想到转瞬之间,子离便把她送给了自己。
他想起了青蕾。她一心想做他的正妃。原本正商量着这几日请了皇命将她扶正,没想到又带了个郡主回去。子离是害他还是帮他呢,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刘鉴应酬着周围的使臣,脑中迅速转过一个接一个的念头。
随后陈国也呈上了礼物。子离安然受之。
怡心殿乐音四起。宫中乐妓舞姿翩翩而来。殿中谈笑风生,一片融洽。谁也没有留意到,末座的成思悦不知何时已出了大殿。
楚南径直举杯朝刘珏道:“平南王神勇,孤敬你一杯!”
刘珏轻笑道:“二殿下能刺本王一剑,端的是好武艺!”他举杯欲饮,又停了停:“可惜还是败在本王手中。”
“你!”楚南心中怒火腾起,他斜睨着刘珏:“孤还要在京城待上些日子,有时间还想向平南王讨教几招。”
“讨教就免了,估计二殿下会被京城的温柔乡绊住手脚放不开。”刘珏轻狂地取笑着。心中暗暗算计着时间,只有惹怒这位陈国性情火爆的二殿下,他才能在宴席散去前脱身。否则宴会一完,子离发现阿萝失踪,自己就难以脱身了。
果然,传闻中骄傲的楚南怒了,站起身指着刘珏喝道:“平南王,你竟胆蔑视孤?”
“是又如何?难道荆州一战不是陈国大败退了兵?妄想犯我边界,吞我国土,却落得如此下场!”
刘珏说这话时把话声逼成了一线。子离远远地只瞧到两人之前颇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却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
看到楚南脸红耳赤,似要发飙。这位陈国皇子功夫了得,骄傲异常。败在手刘珏和顾天翔手中,肯定不服气。但这样的场合却容不得两人当场开打,子离便笑道:“二殿下,常道不打不相识,平南王和忠勇公都是豪爽之人。二殿下逗留京城,有的是时候切磋武艺!”
楚南冷着脸坐下,不情不愿地意端起酒杯向刘珏示意。
刘珏嘴一撇,头已转过一边。
楚南气得跳了起来,怒道:“孤是给陛下面子。平南王武功若是了得,就不会伤在孤的剑下了!”
刘珏借机露出大怒的神色,跪下对子离道:“臣请旨与楚南王子切磋切磋,请皇上恩准!”
子离笑道:“等宴会罢了,你二人另约时间便是。”他话语中含着威严。看向刘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是国宴,你别给我搞砸了!
刘珏狠狠地瞪了一眼楚南。回座闷闷地饮下几杯酒后,他起身对子离行了礼道:“臣酒量不好,再饮恐怕殿前失仪,请皇上恩准臣先行告退!”
心里有火要憋着,刘珏骄纵惯了,自然忍不下这口气。子离微微一笑:“平南王好生歇息。改日你与楚南王子比试,朕亲自前来观战。”
刘珏四周团团一礼,走的时候还瞪了楚南一眼。
楚南哼了一声。也掉过头不看他。
刘珏速速出了皇宫。
宫门外冥音已等候多时。见着他,两人飞速地驰往西城门。
这里的守门军士今晚全换成了刘珏的亲兵。见两人行来,便开了城门,两条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陪在末座的成思悦神不知鬼不觉地早早离开了大殿。走到阴暗处,换好夜行服,他又成了乌衣骑神秘的鸽组首领暗夜。
他轻轻跃往既定地点,这里已有鸽组暗哨等候。他亮出令牌,一队人影照既定路线迅速靠近了玉华殿。
看到殿外禁军站得如标枪般笔挺,暗夜有些发愁,使团前来,禁军主力全调去怡心殿附近戒严,这里的人手怎么一个也没抽去。
时间不多,他一抖手,袖中飞出一根细丝勾住了玉华殿的檐角。他的身形一展,似道轻烟飘了过去。不多时已落在殿顶。
他从檐下倒挂,透过窗户看到阿萝倚在榻上。有四名宫婢站在三丈开外。他小心地掏出竹管往里面吹进一道青烟。
片刻工夫,里面五人软倒在地。
暗夜绕到殿后,这里站有五名禁军。殿前却有二十名。
五名禁军相距三丈。暗夜默算了下时间,朝中间之人弹出一粒石子,那名禁军一回头,其他四人莫明其妙地看向他。电光石火间,暗夜已冲了出去,出手如风点倒两名,同时挥出一把迷烟,身体如箭一般扑向最远那名禁军。那人刚呼得半句:“有……”暗夜的拳头已击中他的咽喉,后半句再也吐不出来。
此时殿前正走来一队禁军,十来人左右。经过玉华殿时,为首之人笑嘻嘻地对守殿禁军抱拳说道:“兄弟们辛苦了。”
守殿禁军一笑:“皇命在身,难得兄弟们还过来瞧瞧我们。”
语音未落,鼻端已飘来一股香气。眼睛一瞪已晕了过去。
这队禁军正是先前为夺位安插进宫的鸽组暗哨。
鸽组众人的暗器同时出手。只闻几声惊呼声,殿前二十名禁军已倒了下去。鸽七不屑地想,区区禁军高手斗得过乌衣骑精锐吗?
他们手脚麻利把这些禁军拖到一边,站在殿前。外人一看,仿佛玉华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暗夜满意地看了手下一眼,推开殿门走了进去。他摸出一个玉瓶在阿萝鼻间轻轻晃动着,急急唤道:“三小姐,醒来!”
暗夜满意地看了手下一眼,推开殿门走了进去。他摸出一个玉瓶在阿萝鼻间轻轻晃动着,急急唤道:“三小姐,醒来!”
阿萝缓缓清醒过来,睁开眼见面前站了一个黑衣蒙面人,她张嘴欲呼。暗夜一把捂住她的嘴道:“我是乌衣骑暗夜,我家少爷在城外等着你。你能走吗?换上衣服随我离开!”
乌衣骑?阿萝心头狂喜,接过暗夜递来的黑衣,几下换上。暗夜还是黑衣蒙面,拉住她的手:“失礼了!”
带着她走出玉华殿后,两人飞速奔向御花园。
暗夜带着她轻功未受半点阻碍。到了宫墙之下,暗夜搂住阿萝腾身飞起,借助手中细丝翻出了宫墙。
墙下已有乌衣骑等候。暗夜对阿萝一抱拳:“三小姐一路小心。”
他再次翻进了宫墙。
从他离席到送阿萝出宫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暗夜换好了官服。半炷香后,成思悦出现在怡心殿的假山附近,站着看了会儿月亮,含笑殿内行去。见到禁军统领还打了声招呼:“钟统领今夜辛苦了。”
“成大人不在殿内饮酒,出来作甚!”统领笑着问道。
成思悦玉面上浮起愁容,低声道:“我旁边那个夏国使臣一身骚味,下官给熏出来透气了!”
钟右山不由捂着嘴失笑:“成大人还是忍忍吧,宴会看来一会儿就结束了。”
成思悦摇头叹气,笑道:“改日请统领喝酒!”施施然走进去坐下。
歌舞还在继续,子离还在与两国使臣斡旋。刘珏已经离席,一切顺利。
阿萝跟着乌衣骑策马奔出西城门向草原跑去。一个时辰后,草原上清泠的月光下照出两条人影。阿萝眼泪不禁流了出来。
马才奔近,一条人影跃上来紧紧地抱住了她,热热的唇已压在她的唇上,刘珏略带痛楚地低呼道:“阿萝,阿萝,我来了!”
阿萝看着他,心里感动,他怎么这么傻,这样带她逃他不管他的父王了?不管王府众人了?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手紧紧地扯住了他的衣服再也不肯放手。
时间紧迫,刘珏顾不上与她诉说别情。换过马,他拥着阿萝。冥音带着两名乌衣骑,一行人朝玉象山余脉打马狂奔。
到了山麓,已有人等候。刘珏、阿萝与冥音各自换乘一骑,其他人带着换下来的马撤走。这样一折腾,天边已有晨曦隐现。
刘珏心疼地看着阿萝:“跑了一整晚,累了吧?”
阿萝眼睛清亮,脸上带着笑:“不累,走吧!”
三人慢慢沿着山脚绕过玉象山进黑山森林。此时阿萝已疲惫不堪。
从昨晚到现在,三个人只下马休息了半个时辰,一路往北。阳光从树缝中洒下来。已是第二天的午时了。
冥音看了看方位:“少爷,我们已进了黑山森林。可以歇会儿了。”
刘珏抱下阿萝,脚刚沾地,阿萝腿一软就往地上坐。
刘珏扶住她:“你不像我们,骑这么长时间的马,腿受不了。”
阿萝这才觉得两股已被磨破疼得很,一张脸皱成一团。
刘珏看看她,心里明白,柔声道:“忍一忍就好。”
冥音拿来干粮与水。三人吃过后,阿萝才问:“我们能逃得了吗?”
“有一天是一天吧,我不能再让你待皇宫里。”刘珏静静地回答。
冥音低声道:“少爷与三小姐多保重,属下先行一步回王府复命。”
“好,自己小心!”
冥音取下干粮食水还有一副弩弓,留下一匹马,对刘珏和阿萝揖首告别。
“他要前去消除痕迹。阿萝,父王说森林里有一处极美的山谷,刘英和小玉已在那里等我们。我们去吧。”
阿萝没有问他带自己逃走,安清王会怎么样,王府诸人会如何。她深深地看着刘珏,绽开一个笑容:“我生死都与你一起。”
刘珏宠溺地拍拍她的脸:“为什么以前不?”
“以前没觉得你有这么好啊!”
“其实子离是真的对你好的,实在有愧于他。”
“那好吧,我回去做他的皇妃!”
刘珏打好包袱,骑上马笑笑:“那好吧,我一个人亡命去!”
阿萝坐在地上瞪他,嘟起嘴不吭声。
刘珏眉一扬:“再给你个机会,过来!”
她已疲惫到了极点,坐下后那还有力气站起来,望着刘珏:“好痛,我腿软,没力气了。”
刘珏忍住笑,催马过去,一弯腰把她拎上马,屁股一挨马背,阿萝疼得龇牙咧嘴。
刘珏哼了声道:“现在知道痛了?绝食给谁看呢?嗯,逼我啊?”
“我哪有?我胃口不好,宫里的食物是喂猪的!”阿萝嘴硬。
“我哪有?我胃口不好,宫里的食物是喂猪的!”阿萝嘴硬。
刘珏朗声大笑:“御厨会被你气死!走吧!”
在山里行了一个下午。太阳西沉之时,刘珏看到了父王说的那道山缝。他笑逐颜开地说道:“阿萝,我们到了。”
阿萝甜甜地望着他:“小玉和刘英咋样了?我们在山谷给他俩主婚好不好?”
“好!”刘珏跳下马,抽出了长剑。牵着马引着阿萝往山缝里走去。
一道溪水从山缝里流出,走进去,里面不像外面那般窄,勉强还能过马。远远地看到有一道亮光。两人慢慢走过去,两刻钟后,已站在了出口处。
太阳西沉,满谷霞光,谷中一个小小的湖泊,岸边青草如毯,山花烂漫。
阿萝叹了声:“世上原来真的有桃花源!”她蓦地放开喉咙大喊道:“小玉!小玉!”
声音在谷中回荡,突然,湖对岸的树林里奔出两人,正是小玉和刘英。
小玉兴奋地朝她挥手:“姑娘!我们在这儿!”
刘珏一笑,跃上马,轻咤一声,马绕着湖向二人跑去。
小玉抱着阿萝放声大哭。刘英笑着告诉刘珏这里的情况。
原来他二人三天前便已到了这里,来了之后才发现,树林里居然已建好了几间木屋,备有大量的粮食和用品,看上去也就是近两月的事情。
刘珏想,父王怎么会知道有这么一天,他会带着阿萝前来避难?刘珏对老头子的高瞻远瞩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看向天空,暮色渐渐掩来。刘珏朝阿萝伸出手:“我们回家!”
阿萝看着他。他脸上温柔的笑容,看看他的手,这是可以握住一生的手。嘴一翘:“我要背,走不动了。”
刘英牵着马和小玉偷笑着走开。
刘珏无奈地叹气,蹲下身:“上来!”
宴会进行到尾声时,成思悦看到一名内侍急急地跑进了怡心殿。
子离听到消息后握杯的手紧了紧,又松开。脸上不露丝毫痕迹。
成思悦眉一扬,皇帝还真沉得住气。
子离平静地坐着,目光已落在刘珏空了的席位上。安排得好啊,允之!他心里冷笑。你要我救了阿萝,诚恳地把她送给我做妃子。然后又暗中布置人手,从皇宫里劫走阿萝!你当皇宫是什么,是你王府的后花园吗?你当我是什么,是软弱可欺的人吗?
他控制自己濒临暴发的怒火。脸上的笑容没有改过。眼神锐利如成思悦,却瞧出他脸上的笑容僵硬而勉强。
子离目光又转到楚南身上,笑着开口道:“平南王出了名的功夫好,听闻在荆州城一战,竟被二殿下一剑刺中。二殿下的武艺看来还要略胜平南王一筹!”
楚南一笑:“楚南侥幸得手,其实平南王当时城头抗敌已筋疲力尽。楚南很佩服他与忠勇公天翔将军的智谋与配合。”
顾天翔终于不痛不痒地开了口:“殿下以一人之力跃上城头,这份功力不用自谦吧。”
顾天翔今晚一直觉得刘珏太过冲动,又想不明白为什么。照刘珏的性子,这个楚南他不会放在心上。而子离,感觉上又在撩拨楚南怒火。想不明白。他说完话就只顾着喝酒。
宫中的御酒那及得上盈秀酿的离人醉。他已把盈秀带了回来,就等着宴罢和父亲商议婚事。心思转到了盈秀身上,一时竟忽略了子离脸上的僵硬。
终于等到宴会结束。送走两国使团,百官纷纷散去。
成思悦离开之前偷偷注意到子离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的表情。
子离出了怡心殿,直奔玉华殿。
醒来的禁军和宫侍已跪了多时。
走到门口,子离抬脚踹翻一个宫婢,其他三人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奴婢突然就晕了过去,实在不知啊!”
他身边的侍卫已细细查过殿内外及受伤禁军,跪下禀道:“皇上,是高手所为。看起来对方并不想伤害宫中禁军。”
子离静静站立了会,压下想sharen的冲动,淡淡道:“都出去吧,朕想静一会儿。”
众人刚退出殿外,子离一掌打碎了窗边的书案。所有的怒气随着这一掌落下。他突然觉得无力。看看这里,没有了阿萝,殿内一下子就空了,心,也空了。
如你所愿,这样你就开心了吗?子离缓缓走到榻前,小心地拈起几根发丝,在手指上缠绕着。发丝黑亮柔滑。绕成一小圈,他小心地解开腰间的香囊把发丝放了进去。
子离躺在榻上,鼻端轻嗅着还未散去的香。
他闭上眼回忆抱着阿萝的感觉。
香气久久不散,阿萝仿佛没有离开,他眼角沁出一颗泪来。
子离低声呼唤着:“阿萝!”闭着眼睛伸出手去。却一把只抓住了空空如也的失望。“阿萝,你怎么忍心让我独自一人待在皇宫做孤家寡人呢?也是呢,我也不喜欢皇宫里孤零零的感觉,更何况是你呢?”
“阿萝,你就这样走了吗?宁愿和他同生死,也不肯陪着我。两年多没见着你,这才几日功夫啊,你又要消失了。你怎么跑得掉呢?如果我狠心,他就是带你奔向死亡!我可以放你们远走高飞吗?两国使臣来贺,各自心怀目的。你们能跑到哪儿去呢?以刘珏的身份,哪个国家能放过他呢?也罢,就当你外出散散心吧,你会回来的,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的。”
子离喃喃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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