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阳光明媚地跳进殿内。
宫婢走到床上跪下道:“娘娘,该起了,奴婢侍候你起身!”
阿萝一动不动。闭着眼不想答话。
宫婢有些急,再次小心翼翼问道:“快巳时了,娘娘。”
阿萝顺手捞起瓷枕扔了过去。
宫婢吓了一跳,跪着退下。
让时间一点点杀死自己吧,阿萝想道。她不想动,也懒得动,起来又如何,走来走去也不过是这殿中宽不过五丈长不过六丈的距离。就这样吧!
午时六刻。
“娘娘,该进膳了。”宫婢放好饭菜又一次来请她。
“不吃!走开!”
酉时一刻。
宫婢硬着头皮又来了:“娘娘,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用点?”
阿萝被她烦得要死:“你敢再来问,我揍得你趴下!”
夜又来了。阿萝没觉得饿,她不停地回想着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事情。一天时间,她不过才回忆到那年春天美丽的桃花宴。她开心地想,马上就要想起刘珏了。
她闭着眼一幕幕地回想着,不舍得放过一个能想起的画面,不舍得放过一句他对自己说过的话。
自己可真是刁蛮啊,第一次出府,除了相府中人没和别的人打过交道。他好心救了她,没让她栽进水里,就一个愣愣看自己腿的眼神,就险些摔他进水。其实当时自己是害羞吧,因为害羞,却用了那样的方式隐藏住内心的羞涩。
他在空中翻身的功夫很好看呢,要不是怕他报复,她都忍不住要鼓掌赞美了。
他也很笨呢,明明功夫那么高,硬是被自己劈晕过去。嘿嘿,自己用了声东击西,接下来是正中他要害再加掌劈!阿萝想到这里,嘴角又忍不住扯开一丝笑容。
她晕睡过去前,还在偷笑自己居然抢了刘珏五百两银子。有了那五百两,她才有了带着娘逃出去的勇气。可惜,银子现在都还没还他呢。
绝食是吗?子离捏紧了手里的朱笔,宫婢跪在地上禀报阿萝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不管她,随便她吃不吃!”子离淡淡说道。心想,你那么爱下厨爱做吃的,我看你忍得了多久。“吩咐下去,明日起,一个时辰换一次饭菜,一凉就撤走!”
第二天,宫婢没敢来唤醒阿萝。她被阵阵菜香逗醒。刚一睁眼,宫婢赶紧上前:“娘娘可要用膳?”
阿萝冷冷看她一眼,眼睛闭上,昨晚回忆到那儿了?哦,在桃花宴上打晕了刘珏。呵,他那么好的功夫居然被自己打晕。想不到啊。
她睁开眼看看窗外,也是这样的天气吧。可惜,再也没有去过护国公主的别苑,不知道桃花还有没有。都四月了呢。
阿萝坐起身,身上还穿着那件被子离撕烂了的罗裙。她慢慢下床:“给我拿件衣服来。”
宫婢见她起身,高兴地去拿过衣裳,小心地替她穿好:“娘娘梳洗过后便吃点东西吧。”
阿萝没吭声,洗干净了脸,没让宫婢替她挽发,自己动手梳了一根辫子。拿了本书又窝进了床里。
每隔一个时辰,桌上的饭菜就换上新的菜品。阿萝瞧也不瞧,看会儿书累了,又躺下继续回忆。
宫婢晚上再报于子离知道。
还是不吃吗?子离心里一抽,咬着牙问。“水也不喝?”
“滴水未沾!”
子离一挥手把桌上的茶碗打翻在地。
松烟侍候在他身边,指挥着内侍收拾着翻倒的茶碗,小心说道:“皇上息怒。”
子离怔怔地看着滴落的茶水:“松烟,她不吃不喝,她的性命也会像这茶水一样一滴一滴没了。”
他的手开始颤抖,痛楚地说道:“她宁可死,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明明想听她亲口说愿意和我在一起,真听到了,朕的心却这样难过。”
松烟心疼地望着他:“皇上,不如告诉她实情。皇上为了她受了那样的罪,她可真是……太无情了。”
“告诉她实情?然后放她与刘珏一起?一想到她要嫁给刘珏,从此离开我,我就舍不得,就开不了口。”子离喃喃说道。
松烟忍不住落下泪来:“可是皇上为了她,开水白菜都吃了两年。一想到这个,小的就难过。”
“难过?还有什么比看到她爱上别人更难过?”子离无力地说道。
在安南郡的每一天对她的思念历历在目。他实在不想再去思念!实在不想放了她,让自己一生都去品尝那种苦痛。
放了她,嫉妒与思念就会变成世上最毒的噬心虫钻进他的身体,一口口蚕食他的心,他的肝,直到把整个人咬成一个空空的大洞,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子离颓然倒在椅子上。怎么这么难?不放手在心痛,放手也会心痛,阿萝,你可知道,你给我出了一个多难的题!
阿萝无力地躺在床上喃喃说道:“刘珏,让我再想你几天吧。几天时间足够我能记起所有的你。”
第三天,她连床都没下。动也没动。
子离站起身掀翻了面前摆满珍馐的桌子。内侍和宫婢们吓得全跪伏于地。
子离站起身掀翻了面前摆满珍馐的桌子。内侍和宫婢们吓得全跪伏于地。
他在屋子里急走了两步,终于向玉华殿冲了过去。脚一迈出,他的心就变得焦急万分。阿萝现在究竟怎样了?涌起的酸楚软了四肢让他无力之极。
进行殿内,他眼睛瞥见床上已显憔悴的阿萝,疼痛如万箭穿心。
子离两大步跨过去,捞起她的身体,看到她嘴唇已干裂,不禁吼了出来:“没用的东西,水都喂不得吗?”
他轻晃着阿萝:“醒醒,阿萝!”
阿萝睁开眼睛,大而无神看着他。
子离见她睁眼喝:“拿水来!”
“我不喝!”阿萝声音软弱却坚定。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子离痛苦地瞧着她。
阿萝,你要怎样才停止来折磨我?子离踉跄退后,旋风般冲出了玉华殿。
“我劝你你不吃,刘珏来了,你就会进食的对吗?”心酸又在他心底里蔓延。
子离仰望夜空,风城的夜晚总是有这么多的星星,一闪一闪,那是片片碎裂的心飞到了天上。子离在无力的挣扎。
第四天一早,子离召来宫婢:“传平南王进宫!”
刘珏已经知道阿萝绝食的消息,在王府急得团团转。他想进宫,又怕见到她会忍不住想要带走她。让子离带她进皇陵就白费了,她不做皇妃,只有死!可见不着她,刘珏食不下咽,放不下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听得宫婢传旨。他紧跟着进了宫。
子离站在书案旁,背影萧索。
刘珏刚想行礼,子离已经开口:“不用行礼了。允之。”他回过头,勉强地挂着一丝笑容,声音空洞虚无:“她,这是第三天了。你去看看她吧。”
刘珏不知道说什么好,低声答道:“是,皇上!”
“不必多说,我明白,或许,”子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或许,她会听你的劝,你去吧!”
刘珏心里叹息,子离的眼睛也有了血丝,这两天,他必然难受至极。刘珏轻轻退出御书房直奔玉华殿。
他推开殿门。宫婢们跪了一地:“给平南王请安!”
“下去吧!”刘珏淡淡地说道。
阿萝听到刘珏的声音睁开了眼睛,梦里思念的人真的就在眼前,她绽开一个明丽的笑容,向刘珏伸出了手。
刘珏恍惚中觉得她似风雨中快要被吹落的花,转瞬即逝。情不自禁地想奔过去搂她入怀,腿刚一动,又收了回来。不能,他不能啊!
“阿萝,为什么不吃东西?你是在折磨谁呢?”刘珏哑着嗓子说道。
阿萝等了许久,他还是站在两丈开外,他,真的不管她了吗?眼里冲进一道热流,她声音颤抖:“你来劝我吃东西,然后乖乖地嫁给子离吗?”
刘珏努力控制着自己,轻声说道:“阿萝,子离待你真是极好的。我不能看着你死,那怕是你让做他的嫔妃,我也愿意!”
“可是我宁可死!也不要在皇宫里待一辈子!”阿萝吐出坚定的话。
刘珏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紧了的拳头,突然喝道:“给我端碗汤来!”
宫侍赶紧递过早已准备好的肉汤。
刘珏接过,一步步走近阿萝:“今天你不吃也得吃!”
阿萝忧伤地看着他,晶莹的双瞳里闪动着让刘珏心碎的深情,她侧过头:“你们都要我活着,可是这样,我不快乐,你知道吗?为什么是你来逼我?”
刘珏手一颤,差点端不住碗。他唤来宫侍扶起她,咬咬牙,一个箭步跨过去,捏开她的嘴喂进一勺肉汤,手指按着她的咽喉用力一逼,已将肉汤顺下。
他沉着脸不看她的眼睛,一勺一勺喂完一碗肉汤方才住手。
阿萝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居然这样逼着她吃,眼泪一颗颗滑下面颊。
刘珏沉默地看着她。她含泪瞪着他。相对无语。
“她吃了吗?”子离走进殿内轻声问道。
“吃了一碗肉汤。”刘珏很无奈。要用这样的法子逼阿萝,他又何其忍心。可是,不这样做又怎么能行?他硬起心肠对子离道:“若她还是不吃,皇上就硬灌下去吧!总不能瞧着她死。”
阿萝吃惊地张大了眼,气得发狂,她支起身体,左右看看,抓起几案上的一个瓶子就砸了过去,“哗啦”摔得粉碎。她哭叫着去拾碎片:“你们都逼我,我,我这就去死。”
刘珏吓了一跳,冲过去拦住她。
他双手一抱,鼻子发酸。她竟然瘦成了这样,她身上的骨头硌得他痛。
子离脸色一变喝道:“把这屋子里所有尖锐的东西,这些,这些!全给我收了!你们十二时辰看着她!”
宫婢急急收拾地上的残片,搬走了屋里的东西。
阿萝困在刘珏怀里,眼睁睁瞧着他们要断了她所有的念想,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刘珏轻轻把她放在榻上。对子离行了一礼道:“她就交给皇上了!”说完退出了玉华殿。
刘珏轻轻把她放在榻上。对子离行了一礼道:“她就交给皇上了!”说完退出了玉华殿。
子离沉默地看着他慢慢离开的背影。他张张嘴想唤住他,眼睛又看到阿萝那让他难舍的面容,一挥拳打在了墙上。
惊得宫婢齐齐跪地哀求:“皇上!”
“出去!”
子离走到睡榻旁。轻轻抱起阿萝,让她倚在怀里。她可真瘦啊,蜷在怀里像只小兽。
他喃喃说道:“阿萝,我真的为难,我恨自己怎么就放不下,我怎么就不能放下呢!”他的头靠在她柔顺的发丝上,“阿萝,我爱你爱得都认不出自己了。我这样勉强着你,拆开你们俩。换作从前,我绝不会。可是,现在我却做了。明明还有一条路,我却舍不得说。阿萝,我一说出来,你就要离开我了,你就要嫁给他了。让我眼睁睁瞧着你们双宿双栖,阿萝,你知道对我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阿萝,如果你一直这么乖地让我抱着,一辈子都不离开我的怀抱该是多好啊!”
第二天,刘珏便得到消息,阿萝恢复了进食,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遥望王宫想了许多,阿萝那尖瘦的下巴,嶙峋的身体,眼中的悲伤……
他垂头走进书房向安清王跪下:“父王!我对不住你了!”
安清王看着儿子,沉默了一会儿道:“在很久以前,父王还是少年时,心性好动贪玩,有次为猎头黑熊闯进了黑山森林,走得远了竟迷了路,只得顺着水声而去。行不多远便瞧见一条山缝,水从中流出,我走进山缝。出口处是一座山谷。百花怒放,景色迷人。我一直想着如果有一天我能带着心爱的人在这里住着,那会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可惜你娘亲去的早,一直没能圆这个心愿,你替她去瞧瞧,你娘肯定也很喜欢。”
刘珏眼中含泪:“儿子不孝!要连累父王了。”
安清王缓缓伸出手拉起他,笑笑:“比父王个头高多了!去吧!”
刘珏一把抱住他。安清王拍拍他的背:“他们在松风堂等你。”
刘珏走后,暗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安清王面前:“我会帮他的。我从宫里帮他将阿萝带出宫去。希望他们从此远走高飞吧。”
安清王看着暗夜摇了摇头道:“他们走不了多久的,所以我才安排他们去山谷。逍遥几日也好。”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远走高飞?以我们这么些年的安排,他们绝对可以隐姓埋名!”暗夜拧紧了眉。
“思悦,如果有一天,当你面临同样的情况,你就明白,有些事情你必须去面对。”安清王长叹一声。
暗夜挑眉,不以为然:“我怎么可能和允之一样傻?我才不会遇到那种麻烦事呢。”
安清王怔怔地看着他道:“我捡到你的时候,你才几岁。那时候允之不在我身边,我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你不是想知道你的母亲是谁吗?如果你知道了,你也许会遇到和允之一样的困境。”
暗夜呆了呆,扭头说道:“能不让我知道的时候,最好别让我知道。我怕麻烦。”
刘珏回到松风堂。树林里走出四个人,他笑笑:“我才发现你们几个瞧着生的也不错嘛,父王开了禁令,有没有打算抱个媳妇回家啊?”
见刘珏谈笑风生,玄衣、赤凤、冥音、青影四人脸上露出笑容。
青影贫嘴道:“王爷开了禁令。青影就换了身衣衫去溜了弯。我一露脸,京城里的丫头们眼都直了!不仅女孩子着迷。男的见着我自惭形秽。”
刘珏闲闲地说:“这样啊,明日我就与青玉坊的老鸨子说说价,让你挂牌接客去。”
青影脸一白:“不紧吧?少爷,让我这种文武双全的高手去挂牌接客?”
“你不是说你迷死了京城里的男男女女吗?爷我想了半天,也只有城中最大的青楼适合你施展才华!”
青影一呆,苦着脸道:“少爷,我开玩笑的。”
玄衣、赤凤、冥音埋下头强忍笑。
刘珏也被青影逗乐了。笑了会儿他看着四人:“这次,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四人也敛了笑容沉声答道:“少爷放心,早已布置妥当了。刘英携小玉已先行一步,只等小姐身体好一点就可动手。”
刘珏刀刻般的俊脸上现出一种严峻:“说是万无一失,但没有不透风的墙,好好保护我家老头子。”
“是!”
“七日后,陈国和夏国的使臣到京城朝贺新帝登基。皇上无法脱身,就定那天行动!”
“是!”
刘珏眼中露出感激,单膝对四人跪下。
四人一惊,齐齐跪下道:“少爷不可如此!”
刘珏缓缓道:“我们都是一起长大,亲如兄弟。允之不才,能得这么多好兄弟生死不弃!如今为一女子要父王与众兄弟陷入困境,我惭愧之至!你们受我一拜!”
四人一动不动。
玄衣恳切说道:“能入乌衣骑,跟随少爷是我等的荣幸!少爷是至情至性之人,乌衣骑众人生死相随!”
刘珏站起身,扶起四人道:“暗夜会安排乌衣骑的中坚力量全部离开散入市井之中,府里只留一半的人,这个听我爹安排。你们四人中冥音随我走,其他三人照计划行事!”
“是!”
宫婢日夜寸步不离。阿萝恢复了进食,心寂如死。
她躺在窗边睡榻上望着外面的春色。绿意生机隔着窗子就似隔了一座世界,自由和快乐遥不可及。
子离也在看窗外的景致。
阿萝的心不是春天,走到他面前已冻成寒冰。他真是不明白,他什么地方输给了刘珏,就连散尽后宫只娶她一人的话都说出来了,她也不愿意。是他对她不够好吗?他已委屈自己把心捧在她面前任她蹂躏。
阿萝的心不是春天,走到他面前已冻成寒冰。他真是不明白,他什么地方输给了刘珏,就连散尽后宫只娶她一人的话都说出来了,她也不愿意。是他对她不够好吗?他已委屈自己把心捧在她面前任她蹂躏。
他是宁国的皇帝啊!她对此不屑一顾。他为了她甘受龙鞭之苦,她却不知情。
子离低低轻叹:“为什么,阿萝,我这般对你,为什么?”
他恨自己舍不得!子离想起大婚那夜对阿萝说过的话,眼睛里难以掩饰的痛苦:“我真是的是自作自受,这一天竟真的来了,我真的看到你爱上别的男人了。”
摸出玉箫,子离吹出了那时应和阿萝笛声的曲子。
那个时候他多么孤单,偶然徘徊在安静的河边听到相府后院传来清扬的笛音。吹笛人的技艺并不算太高明,但他听出了里面的孤单。
院墙内有人与他一般心境吗?他没有去看是什么人,只想与这笛音一起,箫笛合鸣时似两只落巢的小鸟终于找到了同伴,扑腾着翅膀互相勉励着飞翔。
他想起那时阿萝男装打扮来到河边,她也想看看是何人在吹箫吧。她是那么善良,不忍见他因为笛音消失而露出的落寞表情,出安慰自己。他自然对她有了好感。后来再知道了她就是墙内的吹箫人,他是多么欣喜。从此一天天接触她,小心地呵护她,宠着她,最终为了皇位又放弃了她。
子离箫声一变,曲调由温柔转而凄凉。
阿萝,你既无心,为何又要费心来开解我?给我说各种趣事,各种有深意的话题,让我的心沦陷在你的温暖里。你既无意,为何要给我错觉,让我觉得你依赖着我,望向我的目光满是信任?阿萝,只是两年,你在荆州城遇到刘珏,相处也不过两个月而已。为什么?难道我爱你比他少吗?
箫声再变,转而愤怒。子离不知不觉用上了力气,听得啪的一声轻响,箫声嘶哑。他低头一瞧,箫身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他怔了怔,箫已碎了吗?子离叹了口气,又走向了玉华殿。
“恭迎皇上!”宫婢伏地请安。
子离大步走向阿萝。
她无神地躺在睡榻上。下巴尖瘦,人窝在榻上小得可怜。眼睛更大,嵌在脸上像一汪湖水。盈弱得想教人恣意怜惜。
他看着他,那是他的梦,他心里的最美的梦。子离心一横说道:“陈国和夏国的使臣将到京城贺我登基。忙过朝贺之事,我便封你为妃。你把身子养好一点。”
说完这句话他不敢再看阿萝,逃也似的走出了玉华殿。
两行泪从阿萝眼中滑出。似湖水漫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双瞳光华闪动,好,你要我嫁你,待在后宫是吧?子离,你不要后悔!从此你这后宫将鸡犬不宁!“来人,我要沐浴!顺便弄点夜宵来!姑娘我饿得慌!”
宫婢大喜。
顾天琳痴痴地远望玉龙宫。那箫声,那个飘逸的人,是她的夫君。为什么他看不到自己在盼他等他呢?
手指轻抚琴弦,顾天琳婉转唱着哀伤的歌:“绝代有佳人,日暮倚修竹。泠泠琴声起,凄凄无人顾。承欢三年矣,夫郎心有属。”
“皇后是在怨朕冷落了你吗?”子离淡淡地在她身后说道。
顾天琳一惊回头,看到子离。忙跪下行礼:“给皇上请安。臣妾不敢埋怨皇上。”
子离已扶住了她。
顾天琳嗅到一丝酒味,低呼道:“皇上饱醉了吗?”
“哈哈,是,我醉了。”子离大笑。他是醉了,但愿长醉不复醒。
天琳面露娇羞靠近了子离,埋下头,轻声道:“臣妾,臣妾侍候皇上歇着吧。”
子离睁着醉眼,瞧着她欺霜赛雪的肌肤,手指划过她的脸,抚上她的眼睛。
天琳慢慢闭上眼,睫毛微颤,想起新婚那晚子离便是如此,似娇似喜的笑意难以抑制的浮上唇边。
子离托起她的下巴:“睁开眼睛。”
一双清水眼慢慢张开,酡红如醉的脸仰望着子离,天琳的眼里写满爱慕与渴望。
画像上的人就在眼前,看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可是这双眼睛,这不是他日夜里凝望着熟悉着渴盼着已镌刻进心里的眼眸啊!
天琳的手温柔地解开他衣襟的系带。子离脑中一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喃喃道:“我不能。皇后,对不起。”
他蹒跚着后退,眼中流露出一种绝望、一种悲伤。看着顾天琳瞬间变白的脸,他一狠心转身走出了玉凤宫。
他怎么能,他做不到!
顾天琳的眼泪终于如瀑布般倾泻,人一软跌倒在地。他是心里不痛快趁酒劲而来,他心中爱慕着的始终是玉华殿里的李青萝!
子离出了玉凤宫,深蓝色的天空忧郁安静。他呼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往玉华殿望去一眼:“阿萝,我怎么会有负了你的感觉呢?明明她是我的皇后,我却感觉我亲近她会对不住你。明明可以酒后乱情,我一看到她就想起那幅画像,想起你的眼睛,你的模样。阿萝,就算是我对不住你吧,我放不了,真的放不了手。从前我就告诉过你,不要再让我瞧见你美丽的样子,我不想毁了你。所以,我宁可违你心愿纳你为妃也要留住你。只要你待在宫里,留在我身边,能让时时见着,我就满足了。”
顾天琳无力地听着更鼓声传来,泪流满面。
陈国二皇子楚南带使团过了大江,抬头望了望京城城门,切齿的恨意又涌上心头。过了荆州城,楚南浓眉下射出一道贪婪凶狠的目光。
他望着沃野千里,冷哼一声道:“有朝一日,我必将这片土地纳入陈国版图。”
子离登基国号龙兴,世人称龙兴帝。
宁国龙兴元年四月二十六,陈国使臣到达宁都京城,朝贺新帝登基。
京城自璃王登基后恢复了昔日的繁荣。陈国使臣进入京城之日。知道使团一半是为了朝贺,另一半是送荆州战败的赔款银子来的。城中旌旗飘扬,百姓夹道欢呼。
当晚,宁国官员传旨,皇帝在皇宫内设宴款待陈国使臣。
巨大的宫门沉沉打开。陈夏两国的使臣过了宫门外的玉桥,分由软轿送至怡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