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凡是羊身上的物事都有——涮锅、饺饵、蒸包、炙腿、肉签、蹄筋、杂汤……只管放开了吃便是。”
李庆枫一面说着,一面领人落了座。
与从前那些自取的食铺不同,此处除了涮肉与佐料需客人自取,其余皆可唤伙计送来,样样都是新制热腾的,并非早先备好的陈货。
大唐本就视羊肉为主膳,李二一听便提了兴致,也想瞧瞧后世之人能将一只羊翻出多少花样来。
各色羊肴陆续呈上,兕子急急捧起一只肥白的蒸包,啊呜便是一口。
“好香……羊、羊包包最喜欢啦……”
碎屑与油光沾了满腮,李庆枫笑着取帕子替她拭了,又端过半碗杂汤喂她喝下,免得噎着。
一旁的李淑最是实在,径直要了整只炙羊腿,手小捧不稳,便搁在盘里埋头啃起来。
李二各样都试了试,颔首道:“甚妙。
不想一只羊竟能整治出这许多门道,滋味也各有千秋。”
他往日所尝不过羊汤与炙肉,哪曾想羊身各处皆可成席。
用过几筷,便将先前搁下的话头重新拾起。
“你早先说欲动江南世家,计策虽巧,其中阻力却非寻常——那里庶民只识世家,不识皇家。
纵使搜得证据,证人何在?保不齐反遭攀咬,这些你可曾思量?”
“在江南,他们便是土皇帝,纵是朕亲临亦难施为。
你莫非起初便存了心思,要程咬金领兵剿灭不成?”
李庆枫正替兕子夹了一箸涮熟的羊肉,闻含笑摇头。
“并无此意。
至于皇权难下乡野之困,倒也不难化解。”
“先择一二典型下手——商鞅立木的旧事,二叔应当知晓。
惩办几个给江南百姓看,朝廷的态度与决心,他们自然明白。”
“继而宣示造船之务,广募巧匠、民夫。
非征徭役,而是出钱雇请。
初期从府库拨些银钱,想来不难。
每地雇上数人,厚给酬劳粮米。”
“借这些人之口,朝廷的声名便能立住。
随后趁势扬扩充水师,日后还需大批工役。
如此,江南民心便渐向朝廷。”
“世家么……确可凭里长、胥吏之流裹挟部分乡民。
然只要朝廷占住大势,他们又何足道?”
“但凡发觉有人胁逼百姓,查实一个便办一个,当众处置。
到了那时,那些高门大族,还不是任二叔揉圆按扁?”
李二怔了怔,未料竟能这般行事。
寥寥数语,便道尽收拢一地民心之策。
若非李庆枫是自家人,他恐怕真要寝食难安了。
见李二怔怔望来,李庆枫轻叹一声。
“百姓所求其实至简,不过温饱二字。
吃得饱、穿得暖,便足矣。”
“世家只会盘剥榨取。
欲得民心,二叔便得让百姓有衣有食,不受欺压。”
“造船给酬,既是予百姓富足之机,亦是朝廷聚拢人心的手段。
故而督造之官,必得清廉;工钱定额,规矩先行,且广而告之,使民与官皆明知。”
“倘有贪墨克扣者,立以重典当众惩处,以彰朝廷决意。”
李庆枫未与李二明,这其实是在立朝廷的信誉,好叫百姓真心信赖——说了怕他也未必领会。
归根结底,不过是想方设法,为百姓谋一份安稳生计罢了。
江南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又算得了什么?这江山的根基,从来都是亿万黎民。
不过是几户豪强罢了,只要民心在手,覆灭他们不过瞬息之间。
要让百姓明白,追随那位,便能过上好日子——并且当真让他们尝到肉的滋味。
李庆枫深信,那些盘踞地方的世族,不出一个月便会消散如烟尘。
李二听懂了李庆枫的话,也明白为何这番话未在太极殿上明。
正如他先前所,殿上未必没有世家的耳目。
正如他先前所,殿上未必没有世家的耳目。
这样的手段,只能握于天子掌中;若被旁人窥得,天下难免再起**。
“此事朕知晓了,会即刻派人赴江南搜集实证。”
“那……等到征伐倭国之时,我能否随军一观?”
李庆枫眨了眨眼,神情乖巧地望向李二。
“那是战场!你去作甚?是提得动刀,还是拉得开弓?”
李二瞪他一眼。
这般纤瘦的身形,个子虽不矮,却连**的猎弓都拉不满,竟还想去前线?
“我只远远看着,绝不涉险。
这可是注定载入史册的大事啊。”
李庆枫自然不会告诉皇帝,他想随军而行,撺掇将领设几场“比试”
。
或是推行那“三光”
之策。
倭人当诛,却不应死得太轻易。
“窝……窝也要去!窝要跟小囊君一道!”
兕子咽下口中的羊肉,举高手挥了挥,朝李庆枫与父皇示意。
李庆枫默然。
有这小黏人精在,自己怕是去不成了。
“来,明达,尝尝这羊蹄~”
“小囊君~窝咬不动嘛~”
---
羊蹄被兕子啃了几口,终究嚼不烂。
李庆枫不禁失笑。
怎就忘了这丫头还小呢?他将羊蹄挪到自己碗中,替小公主换上了羊肉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