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从李庆枫肩头抬起脸,乌溜溜的眼里透出讶色。
李庆枫凝目望去——这想必便是越王李泰了。
与太子温润谦和的气度不同,李泰眉眼间自带一股矜骄,步履顾盼皆是不加掩饰的居高临下之态,仿佛周遭无人堪入其眼。
“兕子出宫玩耍,怎不唤二兄同行?二兄那里新鲜玩意儿可不少。”
李泰先朝小妹妹展颜一笑,才转向李庆枫,略一拱手。
“阁下便是李郎君罢?本王李泰,幸会。”
“见过越王殿下。”
李庆枫还了一礼,依旧抱着兕子静立原处,既未应承太子,也未多看越王一眼。
“此处人多语杂,小郎君不如移步东宫小坐?”
“李郎君,东宫路远,本王府邸就在近处。
若肯赏光,阿兄亦可同往。”
李泰不待太子话音落下便含笑接话,分明是当面锣、对面鼓地争人。
程咬金等人见状,默然退开数步,不欲卷入半分。
“兕子,可想随二兄回府?近日刚得了一批海外奇物,好些你从未见过的稀罕东西,要不要去瞧瞧?”
不等李庆枫应答,李泰已俯身笑问小姑娘。
好手段——这是怕他推拒,便从兕子身上寻突破口。
李庆枫暗自挑眉,这位越王倒是个机敏的。
“兕子不要~兕子要和小郎君一起~”
谁知小公主对那“稀罕东西”
全无兴趣,两只小手紧紧箍住李庆枫的脖颈。
跟着李庆枫,她乘过海船,游过岭南,甚至曾飞上云端、触摸过缥缈的云气。
世间还有什么比这些更让人欢喜?
世间还有什么比这些更让人欢喜?
李泰怔了怔。
他最贪玩好吃的小妹竟会拒绝这般**?
不由深深看了李庆枫一眼。
此情此景唯说明一事:李庆枫能给出的,远比他所能提供的更吸引兕子。
白酒、花露水、琉璃盏、自行车、皮球……那些近来风靡长安的物事,十之**出自此人之手。
更何况父皇母后待他殊异,许他出入禁苑自如——这般恩遇,连他们这些亲子亦未曾得。
若能将他揽入麾下……
李泰心口隐隐发热,目光愈发殷切。
“李郎君,府中已备薄酒清茗,万望屈尊一叙。”
李庆枫默然垂眸,怀中兕子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
风掠过庭树,吹起一地微尘。
李泰的邀约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李庆枫却只淡然摇了摇头。
“二叔方才已嘱咐我回宫一同用膳。”
话音落下,四周倏然静了片刻。
将皇帝陛下搬出,这话便如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的试探与挽留都轻轻挡了回去。
李泰一时无,李承乾亦默然伫立,周遭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人能接下一句。
李庆枫不再多,只微笑着向众人略一颔首,便俯身将兕子与李淑稳稳抱起,又示意城阳与高阳跟随,转身便朝外行去。
方出人群,正欲登上那辆形制奇特的三轮车,便见长街另一头尘土微扬,一骑正疾驰而来。
马蹄声近,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内侍张阿难。
“张内侍去而复返,行色匆匆,可是有要事?”
李庆枫驻车笑问,心中已约略猜到了几分。
张阿难翻身下马,快步趋至近前,压低声音道:“奉陛下口谕而来。
不过看眼前情形,似乎已无必要了。”
李庆枫笑意微深:“二叔是如何吩咐的?”
“陛下说,带你回宫。
若有人阻拦,便让那人入宫面圣,亲自陈情。”
张阿难如实道来,语中亦带着几分感慨。
果然是他一贯的作风。
李庆枫心下莞尔,面上却只道:“我方才已同他们说了,正是陛下召我回宫用膳。”
张阿难闻,眼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跳。
这……算不算假传圣意?
正此时,李庆枫安置好几名小公主,忽又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太子与越王尚在那边,张内侍可要上前见礼?”
话音未落,李承乾的声音已自身后传来:“张内侍,可是阿耶命你前来接引李郎君的?”
只见李承乾与李泰兄弟二人已并肩行至近前,目光皆落在张阿难身上。
张阿难连忙躬身行礼:“奴婢参见太子殿下、越王殿下。
陛下确然吩咐,命奴婢护送李小郎君与诸位公主殿下回宫。”
李承乾点了点头,未再多。
李泰立于兄侧,目光微垂,似在思忖着什么。
李庆枫不再耽搁,蹬动三轮车,载着几个小丫头缓缓驶离。
车轮轧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辘辘声响。
待他们行出一段距离,身后那球场方向,陡然爆发出比先前更为喧腾的呼喝笑骂之声,其间依稀夹杂着程咬金那粗豪的嗓门与尉迟恭不服气的吼声,想来是那些老将们终于按捺不住,亲自下场“指点”
儿郎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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