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一家人!哈哈哈哈!”
李二闻一怔,随即开怀大笑,一把抱起兕子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咦~阿耶胡子扎人~讨厌~”
兕子嫌弃地用小手蹭着脸,转身便朝李庆枫张开手臂要抱。
长孙氏听见女儿的话,只是温柔含笑,静静立在一边瞧着。
李渊也怔了好一会儿,心中暗暗一叹:是啊,一家人……倘若,倘若建成与元吉还在,该多好。
纵使是被幽**管,至少一家人仍是齐全的……他摇了摇头,将这念头挥开。
或许,眼下这般光景,也算不坏。
望着兕子她们一个个笑逐颜开的模样,李渊心底忽然浮起这样的想法。
当夜,回到大唐的三人各执一册《新唐书》,立政殿与李渊的寝宫皆是灯火通明,直至天明。
三人几乎彻夜未眠,埋头书卷之中。
次日上午,李庆枫先带着几位公主出门,去为李渊的新居采买日用物品。
锅碗瓢盆一概皆无,只有些简易家具。
床褥被枕需要置办,衣物也得准备——李渊的,他两位妃嫔的,还有随侍宫女的。
整整一个上午都在商场中穿梭,想到什么,看见什么,觉得合用便买下。
午间在外用了饭,回到住处又接着帮城阳组装她那辆玩具车。
还未装完,送货的车便到了。
李庆枫指挥工人将货物安置妥当,吩咐青竹与蓝玉收拾整理,自己则返回别墅,继续为小公主们装车。
忙活了一下午,堪堪将高阳的车组装完毕,这才动身前往大唐接人。
再见时,三人的精神都显得有些萎靡,眼中带着血丝,显然昨夜几乎未曾合眼,白日里也不过打了个盹。
“你们这是……?”
李庆枫疑惑地看向李二与李渊。
“昨夜读书去了。”
李二淡淡解释了一句。
李二淡淡解释了一句。
李庆枫一时无。
这般迫不及待么?白日里看岂不一样?偏要挑灯夜读,伤了眼睛可如何是好。
还有李渊,李二正值壮年尚且熬得住,您老人家这般年纪,岂是能这般不顾惜身子的?
李渊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卷书册上,指节微微发白。”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恍惚。
二百八十九年的大唐,就这样走到尽头了?
“应当不假,”
李庆枫的语气平实,“这是后世宋人所修的正史,纵有些细节出入,关乎国祚兴废的大关节,总不至于有误。”
他其实并无十分把握,只是眼下能拿出的,唯有这一部公认的记载。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李渊胸腔里逸出。”王朝更迭,到底还是逃不过……朕原以为,大唐会不一样。”
开国之君,谁不盼着自家江山传之万世?可如今看来,连享国四百载的汉室,也比不过了。
李庆枫却笑了笑,神情松快。”二爷爷不必为此伤神。
这世上哪有永世的王朝?三百年一轮回,像是注定的劫数,任谁也跳不出去。”
“三百年轮回?”
李渊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与身旁的李二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望向李庆枫。
长孙皇后也抬起眼,眸中带着疑问。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庆枫摆摆手,“咱们回去,坐下慢慢聊。”
他实在不想站在这里讨论什么田亩兼并、赋税徭役。
回到那座冬暖夏凉的宅子,舒舒服服地坐在软椅上细说,岂不更好?
李渊颔首,随即吩咐人去唤张婕妤与尹德妃。
长孙皇后也点了两名心腹宫女随行。
那四人早已得了嘱咐,知道要去一处玄妙所在,此刻静默前来,垂首待命。
人齐了,李庆枫引着众人一步跨过那道无形的门。
纵然早有耳闻,初次经历的四位女子仍不免低低惊呼。
李庆枫无暇多顾,只让红袖几人上前照应,自己则与李渊、李二、长孙皇后一同在厅中那张宽大的软榻上落座。
他朝正在一旁玩耍的兕子笑着招了招手,示意她自去和姊妹们游戏,这才转回身,迎上三道紧紧锁定的目光。
“一个朝代的起落,从来都有迹可循。”
李庆枫缓缓开口,“新朝初立,往往承接前代破碎的江山——那时土地尽归豪族权贵,百姓无立锥之地,活路已绝。
只需一点天灾,或是一把外患的火星,积压的怒焰便能将朽烂的巨厦烧成白地。”
“而后新朝肇建,万象更新。
开国的君主多半锐意进取,历经战乱幸存的人民也不多,荒芜的田土得以重新划分。
于是,一个盛世缓缓拉开序幕。”
“可惜好景难长。
权贵再度滋生,膏腴之地又被层层吞纳。
两百余年过去,人丁繁盛而田地日蹙,旧戏重演,周而复始。
能挣脱这三百年命数的,少之又少。
强如汉室,不也在王莽之手断过一程,勉强续作东西两汉么?”
李二与李渊沉默地听着,唇齿间仿佛压着千钧重量,却吐不出辩驳的话。
土地——这个盘根错节的难题,李庆枫确实点到了痛处。
遏止兼并?谈何容易。
只怕政令朝出,暮间便有效尤者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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