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货物或许不及东市精致,品类却繁杂得多。
铺面挨挨挤挤,虽不似东市那般轩敞气派,数目却多得惊人。
沿街摊贩更是密密麻麻,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一片,热闹得几乎要沸腾起来。
李庆枫睁大了眼,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见到合心意的便随手一指。
钱是不必带的——有李君羡在侧,只需亮明身份,吩咐店家将东西悉数送往府上,日后自有人结算,再转送入宫。
这般逛法,舒坦得很,与后世倒也无甚分别。
正走着,耳畔忽然飘来一阵似曾相识的古怪腔调:“你滴——为什么不卖给我粮食?”
李庆枫扭头望去,眼皮蓦地一跳。
那身装扮,那口音……他心头一动,几步凑上前,朝那矮小的人影问道:“你滴,倭国人?”
那人闻声抬头,先看了看李庆枫,又瞥见他身旁的李君羡,立刻换上一副恭顺神态,低头鞠了一躬:“嗨!我滴,倭国人!”
李庆枫心底暗骂一声,真是撞见鬼了,这莫不是遣唐使?
他转而看向李君羡,脸上浮起一抹笑意:“李将军,送你一桩功劳,要不要?”
“功劳?”
李君羡微微一怔,没明白他话中之意。
“正是,一件能让陛下龙颜大悦的功劳。
若办得妥当,往后说不定还能挣份军功。”
李庆枫依旧笑着,可那笑容落在李君羡眼里,却无端透出一股寒意。
先是确认倭人身份,再提军功,前后稍一联系,李君羡隐约猜到了几分。
他并未接那话头,只平静道:“李郎君不必如此。
卑职临行前,陛下曾有交代:您若有任何吩咐,但说无妨。
只要力所能及,卑职自当遵从。”
他不想理会那虚悬的许诺,只谨记着圣命——除非是**放火那般出格的事,否则李庆枫怎么说,他便怎么做。
这回轮到李庆枫愣了愣。
李二竟早有这般吩咐?那就更省事了。
他笑呵呵地转身,手指一点那名倭人:“既如此,便先将他拿下。
另外……我想将长安城——不,是将整个大唐境内的倭人,统统抓起来。”
李君羡默然不语。
“怎么?李将军以为我在说笑?”
“八嘎!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倭人!我们,是遣唐使!是大唐的贵客!”
一旁的倭人听见对话,顿时激动起来,尖声嚷道。
“砰!”
李庆枫一拳直捣过去。
“老子说话,何时轮到你这种蛮夷小国的杂碎插嘴?”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这里是大唐!是长安!在此地,我大唐子民生来便高你们一等!域外蛮夷,不过蝼蚁,生死荣辱皆在我大唐一念之间!”
“我说要你死,你就得乖乖受着!还敢叫嚣?贵客?遣唐使?谁给你的胆子!”
喝骂声中,李庆枫的拳脚已如雨点般落在那矮小的倭人身上。
毫无章法,只是泄愤似的乱揍,每一击却都用了十成的力气,毫无保留。
他的双眼渐渐爬满血丝,面容也扭曲起来——无他,一听见那熟悉的倭人口音,先辈们血流成河的惨烈岁月便猛地撞进脑海。
那些实验,那些**,那些寸草不生的扫荡……这群chusheng,当真该死!
李君羡静静立在一旁,既不阻拦,也不插手。
他甚至朝四周打了个不易察觉的手势,顷刻间,许多百姓装扮的人从各处围拢过来,将李庆枫一行人圈在**,隐隐形成一道护卫的屏障。
那倭人身形本就矮小,又遭突袭,起初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还手。
李庆枫那一脚下去,地上蜷缩的身影便只剩下断断续续的**。
李庆枫那一脚下去,地上蜷缩的身影便只剩下断断续续的**。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直到他手臂发酸才停住动作。
那倭人已气息奄奄,血沫从嘴角溢出,若不及时救治,怕是熬不过今夜。
李君羡此时才稳步上前,面容平静无波,向李庆枫拱手道:“李郎君,今日西市之事,下官会一字不差奏报圣上。”
“随你。”
李庆枫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目光锐利如刀,“但我先前所——将长安城内所有倭人尽数收押——你可能办到?”
李君羡眉头微蹙,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下官可以办。
只是……”
“没有只是。”
李庆枫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冷硬,“你只管去做。
若觉为难,现在便可遣人入宫请示。
不妨替我带句话:若陛下不允,从今往后,宫门我不会再踏进一步。”
李君羡愕然抬眼,心中一震: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要挟。
他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般语气对待天子。
可李庆枫并不在意。
旁的事或许尚可周旋,唯独涉及倭国,绝无转圜余地。
不仅要扣押所有遣唐使,更要说服李二发兵渡海,将那岛国从舆图上彻底抹去。
为此,他不惜稍作胁迫——但他也深信,只要那位皇帝知晓那片岛屿下埋藏的白银矿脉、渔场丰饶,以及未来可能发生的种种,这位素来果决的君王定会动心。
石见银山,无数矿藏,浩渺渔场……任何一项都足以令明君眼热,何况数利并至?
见李庆枫态度如此坚决,李君羡终是缓缓颔首:“下官这便派人入宫禀奏。”
此事干系重大,莫说是他,纵是太子亲临也不敢擅决。
这已触及邦交根本,稍有不慎便是波澜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