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枫长吁一口气，忽又道：“且慢。

我写几个字，你让人一并带给二叔。”

笔墨很快备好。

他提笔挥就，字迹虽歪斜潦草，却力透纸背。

待墨迹干透，他将纸折起，抬眼四顾，才发现周围数丈之内空无一人——李君羡早已命左右退避，连他自己也背身立于远处。

信交到传令兵手中，李庆枫瞥见地上那倭人仍在抽搐，额角的血污已凝成暗红色。

他上前又补了两脚，这才整了整衣袍，仿佛无事发生般继续往西市深处走去。

早在他动手之时，四周便已聚起不少百姓围观。

只是被兵士远远隔开，众人只隐约听见斥骂与哀嚎，以为是哪家权贵子弟当街惩戒外邦蛮夷。

这等事在西市不算稀奇，虽不常见，却也不至于引人骇异。

人们窃窃私语，猜测这是哪位刚归长安的世家公子，却无人识得李庆枫面目。

倒是有眼尖者认出了李君羡的服色，暗自将皇室子弟想了个遍，仍对不上号，心下惊疑，却不敢多，只将疑惑咽回肚里。

***

宫城之内，李二听完禀报，怔了许久。

“李庆枫……无故当街殴打倭人至濒死？还要朕把全长安的倭人都抓起来？”

他指尖轻叩案几，声调里透着难以置信。

阶下士卒垂首应道：“是。

李将军还让卑职转奏：李郎君，若有可能，大唐境内的倭人都该收监。”

说着呈上一封书信，“此乃李郎君亲笔，请陛下过目。”

内侍张阿难接过，奉至御前。

李二展开信纸，瞥见那如幼童涂鸦般的字迹，不禁失笑。

李二展开信纸，瞥见那如幼童涂鸦般的字迹，不禁失笑。

可待目光扫过纸上内容，笑意骤然凝固。

纸上只有一行字：

“灭倭国，则终唐之世，无虑银钱。”

李二捏着信纸，久久未语。

殿中只闻铜漏滴答之声。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

“去，把李庆枫给朕叫进宫来。”

士卒抱拳欲退，却听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先前更重三分：

“——现在就去。”

李二换了身寻常衣裳，悄无声息地出了宫门。

领路的军士在前头带路，一行人起初朝着西市方向去，半途却得了新消息——李庆枫已随李君羡转去了平康坊。

皇帝脚步一顿，只得调转方向。

“那等地方……陛下还是不宜亲往，”

张阿难跟在一旁，眉头皱得紧紧，“若是传扬出去，怕惹人闲话。”

“既换了衣裳，谁认得朕？”

李二瞥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走吧。”

平康坊里正是热闹时候。

问清李庆枫所在，李二径直走向坊中最大的那栋楼阁。

推门进得厢房时，里头正笙歌未歇。

几个纤秀少女踩着乐音起舞，李庆枫与李君羡对坐在矮案两边，案上酒菜罗列，身侧各有姑娘侍奉斟酒。

李庆枫捏着酒杯，目光落在案上那些或煮或烤的菜式上，兴致缺缺。

只拈了两片果子送入口中。

酒倒是特别，竟是烈得烧喉的烧刀子——亏得他进门时就要了最好的酒，若不然，对着浊酒只怕更难下咽。

他抿了一小口，轻轻叹出一口气。

身侧那姑娘便贴了过来，吐气如兰：“郎君因何叹气？是婢子伺候得不好么？”

李庆枫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半分。”想起些烦心事罢了。”

那姑娘面上仍挂着笑，指尖拈起一块糕点递到他唇边：“甚么烦心事？说与婢子听听，或许能替郎君分忧呢。”

李庆枫抬手挡开了那块点心。”我想杀尽倭人，灭其种族，又怕圣人不允——你可有法子劝得动皇上？”

姑娘愣住，一双杏眼微微睁大。

“哦？”

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李二迈步而入，声音不高不低，“那你倒说说，为何非要灭倭国，还要赶尽杀绝？”

李君羡腾地站起，刚要行礼，便被皇帝一记眼神截住。

他立刻会意，闭口退至一旁。

房里乐舞戛然而止，众人都怔怔望向这位不速之客。

李庆枫抬头，脸上适时浮起讶色：“二叔？您怎跑这儿来了？若让二婶知晓可不好——这儿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李二瞪他一眼，挥袖道：“闲杂人等都出去。”

姑娘们望向李君羡，见他颔首，才悄声退下。

李君羡自己也闪身出了门，与张阿难一同守在门外。

转眼间，房里只剩叔侄二人。

李二在李庆枫对面坐下，自己斟了杯酒。”说罢。”

李二放下手中杯盏，目光如炬地看过来：“你特意传信，究竟是何用意？朕不顾宫中事务亲自来此，未将你直接带回宫去，这份体面可还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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