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羡望着车内李庆枫,又瞧瞧这从未见过的铁盒子,一时迟疑。
不知此乃何物,亦不知李庆枫意欲何为。
“李将军有礼了,”
李庆枫笑着推开副驾的门,“先上车罢,路上再细说。”
“车?”
李君羡盯着这带四轮的铁壳,虽见其下有轱辘,却怎么也无法将它和“车”
联系起来——且不说形制怪异,那拉车的牛马又在何处?
但见李庆枫神色热络,他也不便多问,依下马坐进副驾。
这座椅倒是柔软异常,坐着颇为舒适。
关好车门,李庆枫径直启动引擎。
他转向满面惊愕的李君羡:“劳烦指路,咱们先去宿国公府上。
上一回虽去过,路径却记不真切了。”
“这……此物竟能不凭牛马,自行而动?”
李君羡全然未听进李庆枫的话语,只怔怔望着窗外倒退的宫墙,心中震撼难。
他万没想到这铁盒真是车辆,且无需牲畜牵引便能奔驰自如。
“嗐,别大惊小怪了,”
李庆枫轻拍他肩头,“快指路罢,莫走岔了。”
李君羡深吸几口气,强自定神,开始为李庆枫指引方向。
一路行去,街市上众人瞥见这乌黑方正的铁车,神情皆与方才的李君羡如出一辙,无不骇然驻足,目送这怪物隆隆驶过。
更有巡城兵卒得报疾驰而来,将铁车团团围住。
若非李君羡及时露面喝止,只怕顷刻间便要被箭矢矛尖扎成蜂窝。
这一日,长安城中人人皆传:城里来了个不吃草不饮水的铁壳怪物,吼声如雷,奔行如风。
那东西能将人整个吞入腹中,又能依着腹中人的心意前行。
一路驶到程府门前,李庆枫与李君羡才从里头出来。
门房认得李庆枫,见他来访,话也不多问就将二人请进府中——这小郎君的名声,他可是听过的。
如今长安城里那些叫人看不明白的新鲜物事,大半都出自他手。
连自家老爷提起他都带着三分敬意,小公爷更是将他捧得如天上神仙一般。
至于那辆能自己走动的铁壳车,门房只当又是件新奇玩意儿,并未像旁人那般大惊小怪。
“哈哈哈哈!李小郎君今日怎得空来俺老程家坐坐?”
人还没到,程咬金那洪亮的嗓音已从廊下传来。
待进了厅堂,他一眼瞧见李君羡,先是一怔,随即微微颔首。
李君羡起身抱拳:“末将见过宿国公。”
李庆枫也跟着行礼。
程咬金大手一挥:“罢了,直说吧——是有什么事要我程家出力?只要俺老程办得到,绝不推辞。”
他对李庆枫向来是能结交便不结怨的。
话虽说得爽快,却也留了余地:能帮的自然帮,帮不了的,那也怨不得谁。
程咬金心里清楚,李庆枫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不轻,若真是寻常小事,陛下开口便能办妥。
如今他亲自上门,绝不可能只是闲逛或叙旧。
程咬金有自知之明,程家与李庆枫的交情,还没到那份上。
李庆枫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不过是近日闲得发闷,想去山林间打猎解闷。
向二叔讨了李将军作陪,总觉得还不够热闹,便想来邀处默和他那群好友同去。”
李君羡在一旁沉默不语。
李君羡在一旁沉默不语。
打猎?何时说过要打猎?自己腰间只悬了一柄佩刀,连弓都没带,拿什么打?这话一听便是临时编的,可这人说起来面不改色,倒像是惯于此道。
程咬金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瞅着李庆枫:“打猎?陛下让你去哪儿打?可还派了其他护卫?”
这话若是说给尉迟敬德听,或许还能蒙混过去。
但程咬金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进门便打量过李君羡的装束——分明是当值时被临时拉来的模样。
若真是预备打猎,断不会这般打扮。
李庆枫想骗他,终究还是太年轻。
李庆枫却浑然不觉自己的谎话早已被识破,仍笑呵呵地说道:“二叔倒没指定去处,其实去哪儿都行,近便就好。
不知宿国公可愿让处默与我同去?对了,处默这会儿不在府中么?”
程咬金嘿嘿一笑:“那小子还不知道你来了,正和几个浑小子在球场蹴鞠呢。
让他跟你去倒没什么,只不过——”
他上下打量李庆枫一番,“你这身子骨,拉得开三石弓么?真能猎着东西?”
李庆枫坦然道:“拉不开。
但我可以在旁为大家助威鼓劲。”
程咬金一时语塞,瞪圆了眼睛看他:“小子,你这是在拿老夫逗趣不成?”
叫人去打猎,自己却连弓都拉不开,只想跟着看热闹?这岂不是闲得发慌,没事找事?
“岂敢岂敢,”
李庆枫连忙解释,“正因为从未见过打猎,心里好奇,才想跟着去长长见识。”
他也知道这理由听着勉强,可确实只是想去亲眼看看古人如何围猎。
上回虽见过李二挽弓,但那次不过射了两只山鸡,真正的围猎场面是何光景,他实在想象不出。
程咬金仔细端详他片刻,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又转向李君羡:“陛下当真吩咐你陪他去打猎了?”
李君羡摇头如实答道:“陛下只命末将护李郎君周全,并未提及打猎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