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无非是察看船只建造进展,或是瞧瞧江南如今的局面。
算算日程,程咬金的队伍应当仍在途中,但消息恐怕已快传至江南。
这些事,李庆枫并不十分挂心。
从太极殿出来,一道圆滚滚的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见过小郎君。”
李泰笑呵呵地行礼。
“嗯?青雀怎么在此?”
此时李泰本该在读书,怎会跑到太极殿外来?
李泰抹了把圆脸上的汗,眯眼笑道:“我是特地来寻小郎君的,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打过几回交道,李泰也知李庆枫不喜绕弯,便开门见山。
“何事?”
李庆枫语气**,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小胖子搓了搓手,露出一副纯良无害的笑:“那个……你赠给阿兄的平板,能否也替我买一个?”
怕李庆枫误解,又急忙补道:“我不白拿,我出银钱!”
随即换上愁苦神情:“我听阿兄说,有了那物件便不必每日奔波,可留在府中自学。
小郎君不知,我每日从府邸到宫中,路上便要耗去半个多时辰,实在折腾。”
李庆枫瞧着他圆墩墩的身形、饱满的脸颊,忽而一笑:
“呵呵,不行。”
小胖子,还是多动动罢,减减身上赘肉,日后自有好处。
非是李庆枫吝啬,有些东西本就不是太子之外皇子该有的。
既要让李二不偏不倚,他自己也当如是。
这不是一方平板的事,而是态度之分。
何况他还打算向李二进,往后李泰每日往来不得乘车骑马,须得步行。
肥胖乃诸病之源,趁年少,及早减重才是正理。
这也是为李泰的身子考量。
这也是为李泰的身子考量。
恩,我果然是个善心人。
回绝了李泰之后,李庆枫压根没理会对方是何神情,转身便走。
李泰心中虽泛起几分薄怒,却终究不敢对李庆枫生出怨怼,只得憋着一肚子闷气回去温书。
这消息眨眼便递到了李二耳边,他听了,不过淡淡一笑。
次日清晨,李庆枫与兕子作别,随李二一道抵达杭州。
无舌早已候在此处,见圣驾亲临,慌忙伏地行礼。”罢了,”
李二摆手,“这两日魏征可曾来找过李庆枫?”
李庆枫不等无舌回话,已径自推门走出屋子。
雨后初霁,天色澄明,正是扬帆出港的好时辰。
他在院中闲坐晒太阳,约莫一刻钟后,李二才从屋内踱步而出。
“耽搁了半日,你午后启程吧。”
李二说道。
李庆枫点头应下,瞧着无舌匆匆离去的背影,料想他是去请魏征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魏征便到了。
“魏大人,别来无恙啊。”
李庆枫笑吟吟地上前招呼。
魏征只扫了他一眼,便整肃衣冠,规规矩矩地向李二行礼:“臣参见陛下。
陛下万金之躯,何以亲临此地?”
不待李二开口,他已直接发问。
李二并不计较这些虚礼,反问道:“朕命人送来的书信,你可收到了?”
“收到了。”
“你意下如何?”
魏征面无波澜地望向李二,神情肃穆:“臣以为,可行。”
“哦?”
李二面露讶色,“朕原以为你会反对。
此事若传扬出去,于名声可无半分益处。”
“若在来江南之前,臣必会直谏阻。”
魏征字字铿锵,说出的话令李二深感意外,“但此番亲历此地,走访察看之后,臣唯有叹服——陛下此策,实为良谋!”
李二眼神骤然一凝,正色道:“与朕细细说来,你这一路,究竟见了什么,查了什么?”
魏征遂将江南所见所闻,巨细靡遗,一一禀报。
原来此地世家盘踞多年,早已形同自立。
他们一句话,往往比朝廷诏令更为管用。
百姓受尽盘剥压榨,惨事频仍,荒唐之状层出不穷。
若非李庆枫先前提议暗中查访取证,魏征也难以触及这些隐埋的污秽。
自前次奏折送回长安后,魏征又亲率人手暗访核实。
不查则已,一查之下,触目惊心。
单说谢家一桩:某旁系子弟看中一名十三岁的少女,当日便将其纳为婢女,手续俱全。
数月后,这少女竟又现身于谢家经营的青楼之中,沦为敛财的工具。
密探早已查明原委,那少女起初也愿挺身作证。
然而待到官府升堂那日,她却忽然翻供,声称一切出于自愿。
事后才知,她的爹娘遭人威胁:若敢作证,便杀尽她全家父母兄弟。
事情了结后,少女暴毙,其家人亦在一夜之间葬身火海。
明眼人都晓得,这是谢家的报复与威慑,更是向所有人昭示:这便是与世家作对的下场。
而这般惨事,竟只是浩劫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类似的情形,在江南各地,不知尚有多少。
“陛下,”
魏征声色俱厉,眼中寒光隐现,“依臣之见,不必杀鸡儆猴。
此等禽兽,当尽数诛灭,以绝后患!”
好家伙!这魏征倒是够狠,杀心竟如此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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