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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庆枫不禁侧目看了他一眼。
李二胸中怒火翻腾,可他恼怒的,与其说是世家对百姓的压榨,不如说是他们竟敢如此蔑视朝廷天威。
那些灭口的行径,既是做给百姓看,更是做给他李二看——分明在说:在江南这块地上,你皇帝的手,伸不进来。
听完魏征的陈述,李二铲除世家豪族的决心愈发坚定。
他李家本就是倚仗门阀之力起事,最终夺得天下,因而对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从来深怀戒心,时刻不敢松懈。
至于后来宋室为何崇文抑武,无非是惧怕他人效仿先祖旧事罢了。
李二瞥见身侧正听得入神的李庆枫,心念微转,忽然朝他开口:
“此事你有何见解?”
李庆枫一怔。
问我?这可算问着了。
他几乎未加思索便答:“我坐着看。”
李二默然。
魏征亦无。
“荒唐!此乃国事,岂容你嬉笑应对!”
李二面色一沉,心中恼火——这小子怎么偏在此刻没个正经?
李庆枫一摊手:“本就是坐着看啊。
朝政我不懂,您是天子,要杀便杀,要留便留,怎样对您有利便怎样做。
何必问我?若非要我说——钱财掠尽,女子带走,男子不必杀,充作矿奴也算劳力。
如今大唐人口尚薄,少造杀孽为好。”
李二与魏征一时静默。
这番话说了,却又似未说。
只提了个建议:不诛全族,却夺财掠女,男子留命为奴。
这简直比满门抄斩更显狠辣。
士可杀不可辱,此乃辱至死地。
然而,李二听得眼底生光。
“甚好。
便先囚之耕垦,待征倭之后,再发往矿场。”
废物之用,恰到好处。
魏征亦未反对。
正如李庆枫所,如今大唐处处需人,劳力珍贵。
其后李二又与魏征细商诸多安排:如何接应程咬金,如何拟定路线。
这些细节,便不再问李庆枫了。
议至晌午方毕。
临去时,魏征忽转向李庆枫:
“李郎君,那铁船的制法可否——”
“不可。
给了你们也造不出,不必再提。”
李庆枫抬手截断他的话。
早料到这老臣会有此一问。
早料到这老臣会有此一问。
魏征望向李二,后者微微摇头,印证了李庆枫所非虚。
魏征低叹一声,拱手告辞。
李庆枫送李二归了住处,旋即率众返回码头,欲启程再航。
不料登船之际,一行人挡于道前。
“在下兰陵萧氏萧博,见过郎君。”
为首男子三十余岁,文质彬彬,朝李庆枫等人执礼。
其后立着三十余名魁梧壮汉。
李庆枫抬眼:“何事?”
萧博温然一笑,气度儒雅:
“敢问郎君,这两艘船可是您所有?”
“正是。
有何不妥?”
李庆枫已猜出来意,唇角微扬,余光瞥见李君羡已带人自船而下,朝此赶来。
萧博笑意愈深:“不知郎君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李庆枫亦笑得明朗:“在下朱重八,淮右一介布衣罢了。”
萧博闻蹙眉。
淮右朱氏?从未听闻。
布衣之说,他自是不信。
寻常布衣岂能造出这般精致的铁船,还以雪漆饰面?姓名籍贯定然有假。
但无妨。
此处是江南,是萧家的地界。
纵是皇子亲至,亦须低头。
于是他再度含笑,胸有成竹道:“原是朱兄,久仰。
不知这两艘船,朱兄可愿割爱?萧某愿出十万贯购之。”
这价码,说高也高,说低亦低。
以开元通宝今日之价,十万贯确是巨资,购两艘三十米长的船绰绰有余。
可李庆枫的船岂是凡物?莫说十万贯,百万贯亦不足论。
李庆枫笑眯眯道:“歌温!”
“歌温?”
萧博不解。
“就是滚的意思!”
话音未落,李庆枫一脚已踹向萧博胸口。
事出猝然,萧博全无防备,兼为文士,当场仰倒。
其身后三十余壮汉亦未及反应。
只听李庆枫朝李君羡高喝:“全扔进海里!”
说罢拳脚不停,直往倒在地上的萧博身上落去。
浪潮拍打着码头,碎石与咸腥的风混在一处。
李庆枫掸了掸衣袖,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点碍眼的尘埃。
萧家那几十号人,此刻正在冰冷的海水里扑腾,叫骂声很快被浪头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