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那几十号人,此刻正在冰冷的海水里扑腾,叫骂声很快被浪头打散。
“朱重八?”
李君羡压低的嗓音里带着笑意,像是探听什么趣闻秘辛。
李庆枫只抬了抬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江湖走马,风大雨急,谁还没个虚名傍身呢。”
他心下想的却是另一番景象——若真是那位坐镇此处,莫说一个兰陵萧氏,便是北地群豪,怕也早已成了烟尘。
可惜蓝玉不在,少了几分横扫千军的酣畅;那丫头若真在,听他一声“蓝小二,灭了他们”
,恐怕先吓得脸色发白。
“净了路,便启程罢。”
天色正好,碧空如洗。
他想快些赶到那片蔚蓝,小公主们还等着踏浪戏水,而他自己,也有一尾深海巨物等着钓起。
那才是顶要紧的事。
**海上****
游艇划开绸缎似的海面,钓鱼艇紧随其后,留下两道悠长的白浪。
萧博浑身湿透地趴在码头木板上,盯着那两艘无须帆桨便破浪而行的铁船,眼中贪婪如野火燎原。
“神物……必得弄到手!”
他狠狠啐出一口海水,朝左右嘶吼:“调集所有船只!追!把那两艘船——给我夺过来!”
原本不过是来杭州收些丝绸茶叶,谁曾想撞见这般机缘。
若能将此物献予族中,他在萧家的地位,何止一步登天。
码头上顿时人仰马翻,萧家船队张满帆橹,朝着海天交界处那道渐渐淡去的烟痕拼命追去。
消息传到魏征耳中时,他只轻笑一声。
“愚妄之徒,自寻死路。”
那铁船何等坚固,寻常木船撞上,只怕自己先粉身碎骨。
何况船上还有陛下亲派的悍卒随行。
该担心的,反倒是那群不知深浅的追兵。
李庆枫并非未料到此节,只是懒得纠缠。
他令游艇全速航行,将可能的尾随者远远甩开。
入夜前嘱咐李君羡加强戒备,自己便回舱休息。
晚膳时提及此事,李二尚未开口,一旁的李渊却先出了声:
“兰陵萧家?萧禹那一支?”
李二蹙眉:“萧博应非主脉,此事怕是他自作主张,且不知你身份。”
李庆枫挑眉:“二位……似乎不愿我与萧家冲突?”
“非是不愿,”
李二摇头,“萧禹有才,若能收用,自是佳事。”
李庆枫了然一笑:“也罢。
只要他不撞到刀口上,我便不理。
若真非要寻死——”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锐光,“到了长安,我自会去找萧禹,好好说道说道。”
李渊与李二对视一眼,默然颔首。
他们心下只盼那萧博知难而退,却不知此时海上,数十艘木船正乘着夜色疾驰,船头那人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黑暗尽头,仿佛要将整片大海撕开,夺回那注定不属于他的造化。
晨光初透时,李庆枫刚回到甲板,对讲机便传来李君羡急促的声音:
晨光初透时,李庆枫刚回到甲板,对讲机便传来李君羡急促的声音:
“郎君,东北方向有船队逼近——看旗号,是昨日那姓萧的!”
目光触及镜筒中渐次放大的帆影,李庆枫眉梢微挑,唇边浮起一丝近乎叹惋的弧度。
他搁下望远镜,转身步入二层敞阔的观景台,江风带着水腥气扑面而来。
八艘航船破浪疾行,呈楔形阵列迫近。
为首那艘的巨帆之上,浓墨写就的“萧”
字赫然张扬。
更远处,萧博立于船首,正手舞足蹈地指向这个方向,激动神色隔着水波都能嗅得分明。
“传令各船,依预定方案展开。”
李庆枫声线平稳,听不出波澜,“彭掌舵,你率船向左翼迂回,切割其队形。
记住,保持机动,游走外围,绝不允其贴近。”
早在航程中,他便反复推演过水上遭遇战的种种可能。
接舷**是最拙劣的选择,尤其己方人数不占优时。
他的理念清晰至极:御敌于射程之外,以绝对的火力优势掌控局面。
为此,他不惜重金添置了数批精巧的**机弩,配足箭矢,更令众人在颠簸水域反复操练,直至每个人都能在晃动的甲板上稳如磐石。
此刻,演练终成实战。
李君羡听闻指令,眼中骤然迸出炽热的光。
他等候这样的时刻已有多时。”全员就位,检查器械!”
吼声裹着江风传遍甲板。
士卒们迅速移动,金属与皮革摩擦的细响连成一片。
另一侧,彭巍紧握舵轮,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介商贾竟能驾驭铁甲舰参与这等对阵,胸膛里翻腾的不仅是紧张,更有一种近乎荒诞的激昂。
他暗自思忖,此战若成,凭借李郎君与天家的情谊,或许真能为自己搏一份前所未有的功赏。
“李郎君放心,彭某明白!”
他高声回应。
两艘铁灰色舰体随之灵动地分驰左右,划出两道平滑弧线,逆着水流主动迎向那支木质船队。
目睹此景,萧博不惊反喜。
追击整日一夜,对方那鬼魅般的速度始终让他如鲠在喉。
此刻见其非但不逃,反而迎头撞来,简直正中下怀。
铁船固然坚固,若被近身缠住,蚁多亦能噬象。
他仿佛已看见自己驾驭这两艘非凡战船荣耀归家的景象,族长赞许的笑容、族中地位的跃升……种种幻象令他血脉偾张。
“传我号令!”
萧博拔高嗓音,“各船备好钩索、跳板!一旦贴近,不惜代价登船夺舰!船上人等,除舵工与那姓朱的,余者皆可抛入江中!”
萧家船队的水手绝非善类,常年行走于**险恶处,多半是刀头舔血的悍勇之徒。
命令既下,甲板上顿时人影憧憧。
许多人索性褪去上衣,精赤着黝黑的上身,手持利刃立于船舷,目光凶悍,只待那碰撞的一瞬。
望远镜中映出这一幕,李庆枫与李君羡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冷峭的笑意。
“想贴身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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