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众人互相看了看,事情本就简单,并无甚难解之处。
唯武媚轻轻举手,低声道:“小郎君,此事……我似不宜插手……”
殿内皆是李二的骨血至亲,她这个认来的女儿站在其中,总显得格格不入。
李庆枫笑着伸手轻抚武媚的面颊:“无妨,你同去便是,不必多虑。”
听他这般讲,武媚便顺从地点了头,脸颊被触碰过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漫上一层薄红。
“既已交代清楚,今日便到此为止。”
“散了吧,自去玩耍便是。”
李庆枫扬袖一挥,爽利地结束了这场小聚。
公主们却未立即散去,反倒个个笑盈盈地将他望着。
李淑娇声道:“小郎君,我想吃你做的奶油点心呢。”
高阳接话:“小郎君,陪我去听曲可好?”
城阳轻声问:“小郎君,能否同去园中走走?”
武媚微垂着眼:“近日习得一支新舞,还望小郎君指点一二。”
兕子口齿尚不分明,却最是急切:“小郎君带我们出门嘛!去寻好吃的!你都好久不曾带我们出去啦!”
小丫头们莺声燕语地围着他,各有各的盼头。
李庆枫被她们缠得无法,细想来也确实许久未带她们出门了,便再度扬手,唤上长孙氏与长乐、豫章两位公主,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门。
午前在街市商铺间流连,采买了许多新奇物件。
晌午挑了间热闹酒楼,爱吃什么便点什么,尽兴享用。
午后包下整间乐坊,酣畅淋漓地欢歌两个时辰,随后又将这群金枝玉叶送至上次去过的孩童游艺园,任她们嬉戏。
直至暮色四合,众人才尽兴而归,回到宅邸。
“今日真快活呀!”
兕子回到房中仍笑嘻嘻的,小脸上满是未尽的笑意。
其余几位公主也纷纷点头,这一日确实畅快。
尤其是那专为歌唱而设的乐坊,果品零嘴随意取用,灯烛一暗,众人握着传声筒随乐声纵情欢唱、起舞。
那般光景,比在宫苑之中自在许多。
其实府中器物比外间更为精巧,歌乐效果也更胜一筹。
可她们偏偏觉得外头的天地更有生趣。
或许是被拘束久了,但凡能出门去,便怎么都比困守在高墙内来得鲜活。
又过了几日,恰逢大朝会。
李二如常召见群臣议事。
正当廷议过半,一名内侍步履匆促地入殿禀报。
“陛下,晋阳、城阳、兰陵、高阳四位公主,并永安郡主,于殿外求见。”
李二怔住。
群臣亦面面相觑。
众人皆疑惑地望向通传的内侍,又看向御座之上同样面露诧异的君王——此时忽有这许多公主联袂而来,是何缘故?
往日即便有事,公主们也多是央请皇后,再由皇后遣人私下知会陛下。
这般直接令内侍当廷通报,着实透着不寻常。
李二听得这几个丫头的名字,立时便想到了李庆枫。
无他,如今这几个小女儿,事事皆以李庆枫为首。
此刻一同前来,必定是得了那人的授意。
只是究竟所为何事,还需见过才知。
长孙氏并未将李庆枫的筹划告知丈夫,想着并非坏事,倒可给他留个意外之喜。
“宣她们进来。”
“宣她们进来。”
李二摆了摆手。
不多时,在内侍引路下,几个稚气未脱的女童,与一位已见清丽模样的少女缓步进殿。
除兕子外,其余四人皆目不斜视,步态端稳。
唯有兕子,一双明澈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好奇地打量两旁肃立的朝臣。
幸而进来前姐姐们再三叮嘱她要守规矩,否则这小人儿怕是要挥着小手,笑嘻嘻地向满殿的叔伯问好了。
行至御前,五个小姑娘齐齐敛衽行礼。
“女儿拜见阿耶。”
“嗯。”
李二面色平淡地颔首,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尔等一同前来见朕,所为何事?”
“嘻嘻——阿耶!让我说!我知道!”
兕子迫不及待地跳起来,挥舞着小手,示意要由她来讲。
原本众人说定了,入殿后由高阳作为代表,陈述李庆枫交代的那些话。
城阳与武媚从旁补充提点。
兕子与李淑,则是来充个场面,壮壮声势。
可这小丫头一进殿见到这般多人,早将约定抛在脑后,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
她可牢牢记得李庆枫说过:此事若成,会有好多好多人夸她呢。
初冬的寒意已悄然漫过宫墙,殿内暖炉烘出的热气与窗外萧瑟的风形成微妙对峙。
小公主明达立在御前,一双清亮的眼睛眨动着,仿佛盛着整片星子。
她尚未满三岁,声音软糯得如同刚蒸好的糖糕,吐字间还带着稚气未脱的含糊,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满殿寂静里。
高阳与几位姊妹交换了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眸中读出一丝无奈与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