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听李庆枫用那“科学”
之说解释了极光由来,但这撼人心魄的景象,仍在李二心中烙下极深的印记。
鬼神虚妄,他自李庆枫处知晓了不少;天地万物似皆可被“科学”
度量。
然而,总有些事,悬于那度量之外。
譬如,横跨一千数百载光阴,往返于他的大唐与这奇异后世。
这又该作何解释?
身下火炕温热,他却辗转难眠。
另一侧,李庆枫本已沉入梦乡。
夜半时分,却被身边细微动静扰醒。
“呜……小、小郎君……”
带着哭腔的稚嫩嗓音在耳畔响起。
李庆枫迷糊的神志骤然清明。
“明达?”
他倏地坐起,将那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子揽入怀中,“怎么了?可是梦魇了?”
“呜呜……窝好蓝受……”
小公主在他怀里发着抖,声音含糊又委屈,“晕乎乎的……浑身不舒胡……”
李庆枫指尖触及兕子前额的瞬间,眉头便蹙了起来。
掌下传来的温度明显异于平常,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迅速作出判断——是发热。
灯光骤然亮起时,其余几位小公主也陆续醒来。
李淑睡眼惺忪地支起身子,嗓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困意:“出什么事了?怎么听见兕子在哭?”
城阳、高阳与武媚此刻已完全清醒,三人瞧见李庆枫怀中那张通红的小脸和啜泣的兕子,立刻围拢过来。
“明达怕是受了凉,正在发热。”
“明达怕是受了凉,正在发热。”
李庆枫简短解释,同时朝高阳递了个眼神。
高阳会意,轻巧地翻身下榻,去取行李中备着的医药箱。
箱中备有水银体温计。
李庆枫将冰凉的玻璃管轻轻放入兕子腋下,心中已盘算好对策:若温度过高便需用药,若是低热便辅以物理方法。
片刻后,刻度停在三十九度二的位置。
所幸行囊中常备药品齐全,针对眼下情形,退热药剂正是必需。
他按着兕子的年岁与体重,精确量出七十毫克的布洛芬混悬液,小心递到孩子唇边。
那橙红的色泽与甜润的滋味倒是合了孩童心意,兕子并未抗拒,顺从地咽了下去。
“小郎君……我好热呀……”
兕子蜷在李庆枫臂弯里,声音软糯而含糊,“能把衣裳解开么?”
她只觉得呼出的气息都滚烫,脑中也昏沉混沌得厉害,下意识便要去扯自己的衣襟。
“不可。”
李庆枫温和而坚定地按住她的小手,“药效起来便不会这般难受了。
若是受了风,病势反倒要加重。”
“可我实在难受……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兕子忽然抽泣起来,泪珠接连滚落,“小郎君……我舍不得你……我不想死……”
她说话已十分费力,却仍挣扎着吐露心声。
她舍不得眼前的人,舍不得爹娘与姊妹,舍不得那些尚未尽兴的嬉戏时光。
死亡的恐惧攫住了这颗稚嫩的心,低低的呜咽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李庆枫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一边用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一边柔声安抚:“莫要胡思乱想。
这只是寻常风寒发热,很快便会好转。
有我在,定不会让你有事。”
“当真?”
哭声霎时止住,兕子抬起泪光莹然的眼眸望向他。
“自然。
待会儿你便不会觉得这般烧灼了。
等天亮了,我带你去最近的医馆仔细瞧瞧,开几剂药,一两日就能活蹦乱跳了。”
李庆枫语气笃定,须得打消这孩子荒唐的念头才好。
“嗯……我相信小郎君……我会乖乖的……快点好起来……”
得了保证,兕子似乎安心了些,将发烫的小脸偎在他胸前,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小郎君,”
高阳此时轻声开口,“可要去请阿娘过来?”
李庆枫摇了摇头:“深更半夜的,莫要搅扰她们歇息。
待明日清晨再说也不迟。”
此时惊动长孙氏等人并无益处,徒添担忧而已。
不如待天亮后,再作计较。
想到此处,他抬眼看向榻上其余几人:“你们可有什么不适之处?”
既有一人染恙,难保其他孩子不曾受寒。
众人互相望了望,皆摇头示意无事。
李庆枫略松了口气,仍嘱咐道:“若有半点不舒服,定要立刻告诉我。
今夜我带着明达睡在最里侧,你们稍稍离远些,风寒易染人,仔细别传上了。”
小公主们齐齐点头,依着他的安排重新躺好。
屋梁下的灯彻夜未熄,李庆枫始终将兕子拢在怀中,隔一段时间便探探她的额温与颈侧。
服药不到半个时辰,怀中小身子那恼人的热度,终于渐渐退了下去。
小姑娘先前还不时难受地低吟,呼吸也带着急促。
待到体温回暖,她便安稳下来,陷入沉沉的甜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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