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风波让俞卫国对80年代的工人有了更深的认识。在他们身上，有一种后世罕见的、近乎固执的认真劲儿。在2023年，他习惯了"差不多就行"的工作态度，而这里的人们却把质量看得比命还重。

周日休息日，俞卫国兑现承诺，开始在图书馆给林秀芬上英语课。让他惊讶的是，林秀芬学得极快，不到两小时就掌握了26个字母和简单问候语。

"你记忆力真好！"俞卫国由衷赞叹。

林秀芬脸红了："我从小背书就快。再说。。。好老师教得好嘛。"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俞卫国突然发现，这个80年代的姑娘比2023年那些浓妆艳抹的女郎更加动人。

"下周三继续？"课程结束时，林秀芬期待地问。

"当然。"俞卫国点点头，"对了，谢谢你爸爸帮忙。"

"他。。。"林秀芬犹豫了一下，"他其实想见见你。听说你懂那么多，以为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呢。"

俞卫国心里一紧。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普通工人，突然展现出这么多专业知识，确实引人怀疑。

"我就是。。。爱看书。"他含糊其辞。

林秀芬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放心吧，我没多说。不过。。。"她狡黠地眨眨眼，"你确实不像普通工人。"

这句话让俞卫国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他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太过张扬，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但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忍受明明有能力却袖手旁观。

晚上，陈师傅神秘兮兮地来找他："卫国，有个赚钱的机会，干不干？"

原来，厂里废料场积压了一批"废钢"，其实是成分稍微偏离标准的优质钢材。按照惯例，这些钢材会被回炉重炼，造成很大浪费。陈师傅的远房表哥在乡镇企业当采购，愿意以国家牌价七折收购。

"这事不违规，"陈师傅压低声音，"反正都是公对公，咱们还能给厂里创收。"

俞卫国皱起眉头。在2023年，这种"变通"做法再正常不过，但他刚被李师傅他们对质量的执着所感动。

"陈师傅，这批废钢为什么不合格？"

"嗨，就是锰含量高了0。2%，做普通结构钢完全没问题！"

"那为什么不申请改判为普通钢？走正规渠道销售？"

陈师傅愣住了："这。。。从来没这么干过啊。废品就是废品。。。"

"让我想想办法。"俞卫国说。

第二天，他查阅了大量标准文件，发现只要经过额外检测和审批，这批钢材完全可以降级使用。他起草了一份详实的报告，建议厂里建立废品分类利用制度。

赵厂长看完报告后大为赞赏："卫国啊，你这脑袋瓜子就是灵光！这样一年能给厂里增收几十万！"

方案很快获批。更让陈师傅惊喜的是，厂里决定给他表哥的乡镇企业正规供货，价格比原先谈的还高一点。

"卫国，我服了！"陈师傅竖起大拇指，"你这才是正路子！"

这件事让俞卫国深刻体会到两个时代思维方式的差异。21世纪的"捷径思维"在80年代未必适用，而80年代一些看似死板的规定背后，往往有合理的考量。

随着上海之行临近，俞卫国既期待又忐忑。期待的是见识改革开放前沿的上海，忐忑的是怕自己的"穿越者"身份露馅。他特意去厂图书馆借了《上海概况》，恶补这个时代的上海知识。

"听说上海姑娘穿裙子都到膝盖以上了！"小刚天真地说，"卫国哥，你能给我带包大白兔奶糖吗？"

"没问题！"俞卫国笑着答应。在物质匮乏的80年代，一包上海奶糖就是孩子们最好的礼物。

临行前一晚，林秀芬来送他一件意想不到的礼物——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

"上海是大城市，穿工装去不合适。"她低着头说，"我。。。我用布票买的。"

俞卫国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在2023年，他衣柜里挂满了名牌衬衫，却没有一件比眼前这件更珍贵。

"等我回来，一定给你带最好的英语教材。"他郑重承诺。

火车是第二天早晨六点的。天还没亮，陈师傅就骑着自行车送他去车站。初夏的晨风带着槐花的香气，拂过两个年轻人的脸庞。

"卫国，出门在外多加小心。"陈师傅像个老父亲一样叮嘱，"上海人精明，别被骗了。"

"放心吧。"俞卫国拍了拍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介绍信、粮票和厂里预支的差旅费。

站台上，赵厂长亲自来送行："卫国，这次去不仅要学技术，还要多结交人脉。咱们厂要发展，离不开兄弟单位的支持！"

汽笛长鸣，绿皮火车缓缓启动。俞卫国透过车窗，看着站台上挥手的人们渐渐变小，心中百感交集。两个月前，他还是2023年的一个普通白领，如今却成了80年代钢厂的技术骨干，肩负着全厂的期望。

火车驶向朝阳，驶向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上海。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机遇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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