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侄子的公寓在城郊，小而温馨。俞卫国一夜辗转反侧，天蒙蒙亮就打开收音机听新闻。七点整，一则快讯引起他的注意：

"克虏伯公司技术总监穆勒博士在机场接受采访时，高度评价中国留学生的专业素养，称技术保护主义不利于行业发展。。。"

这显然是老李说的那篇专访的前奏。俞卫国精神一振，打开刚买的《莱茵邮报》，果然在二版找到了完整报道。穆勒不仅赞扬中国学生的勤奋，还特别提到"某位俞姓学员提出的创新方案，为公司节省了数百万马克"。

上午十点，公寓电话响起。

"俞先生，"一个陌生男声说，"我是克虏伯公司法律部的施罗德。请您今天下午两点到总部大楼参加会议，关于您的情况将有新的决定。"

挂掉电话，俞卫国长舒一口气。舆论的力量开始显现，但他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克虏伯总部大楼气势恢宏。会议室里，穆勒博士坐在主位，旁边是霍夫曼和几名高管。对面坐着海因里希和克劳泽，表情阴郁。俞卫国被安排在中间位置，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首先，"穆勒开门见山，"公司调查组确认，对俞先生的指控缺乏实质性证据。"

海因里希立刻反驳："那些技术笔记怎么解释？"

"经过专家鉴定，属于公开资料的合理整理。"穆勒推过一份文件，"这是专利局的证明，相关内容早已公开。"

俞卫国暗自佩服老李的准备工作。这份"证明"很可能来自那个神秘的"黄河"组织。

"至于与林先生的接触，"穆勒继续道，"只是普通社交，没有证据显示涉及技术交流。"

会议变成了一场拉锯战。海因里希坚持认为俞卫国有"不可告人的背景"，穆勒则强调国际合作的重要性。争论的焦点逐渐从具体指控，转向了是否应该继续接纳中国学员。

"先生们，"穆勒最后说，"中国正在改革开放，市场潜力巨大。克虏伯如果因为无端猜疑而失去这个伙伴，将是战略失误。"

这句话击中了高管们的软肋。最终表决以微弱优势通过：俞卫国恢复学习资格，但限制进入某些敏感区域。

散会后，海因里希在走廊拦住俞卫国："别高兴得太早，我会盯着你的。"

"悉听尊便，教授。"俞卫国平静地回答，"顺便说，1981年《南德意志报》那篇报道很有趣，尤其是关于连铸技术的部分。"

海因里希脸色骤变，显然明白俞卫国在暗示什么。

回到培训中心，俞卫国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许多原本疏远的学员现在主动与他攀谈，连高傲的克劳斯都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是清白的！"海伦娜兴奋地说，"穆勒博士让我转告你，下周有个重要技术研讨会，他希望你参加。"

研讨会是个意外之喜。但俞卫国清楚，自己的处境依然危险。海因里希不会轻易放弃，而国内的张工程师也可能继续使绊子。

当晚，他冒险回到自己公寓取些必需品。刚推开门，就发现地板上躺着一封信——林秀芬的笔迹！他急切地拆开，信中除了日常问候，还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

"。。。赵厂长被省里点名批评，说他改革步子太大。张工程师现在当了技术副厂长，把你们的质量小组解散了。陈师傅说，厂里人心惶惶，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

信纸在俞卫国手中微微发抖。张工程师的升职绝非偶然，很可能是吴建国那派人的安排。而自己远在德国，无法为赵厂长提供支持。

更糟的是，信中提到林秀芬的父亲被医院"谈话"，询问他女儿与"有政治问题的人"的关系。这明显是针对俞卫国的间接警告。

"混蛋！"他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渗出鲜血。自己在这里忍辱负重，却连累了远方的亲人朋友。

第二天，俞卫国顶着黑眼圈去上课。课间，海伦娜神秘地拉他去休息室。

"我有个消息。"她压低声音，"下周的研讨会，克虏伯将展示新型连铸机的设计原型。海因里希是顾问之一，但他明天要去慕尼黑开会。"

俞卫国立刻明白了她的暗示：这是接触核心技术的难得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