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永康宫,灯火大亮,殿中气氛沉得如同一块巨石,压得人人喘不过气。
太医院一众太医尽数齐聚床榻之前,层层围拢。
人人面色惶急凝重,轮番上前为榻上性命垂危的十四皇子诊脉。
床榻之上,十四皇子面色泛着骇人的青灰,唇瓣乌紫,呼吸细碎微弱,胸口起伏极浅,时不时无意识地溢出几声痛苦的低吟。
正殿之内鸦雀无声,宫人垂首屏息,满殿皆是压抑。
“好端端怎会食物中毒?”
皇上坐于主位,眉眼沉寒,望向照料十四皇子的贴身嬷嬷,厉声发问。
“你平日里是如何照拂皇子的?”
嬷嬷浑身抖如筛糠,跪伏在地,身子不住哆嗦,声音发颤:
“回皇上、太后。小殿下晚间忽然嘴馋想吃螃蟹,奴婢便传了御膳房,做了一道蒸蟹。
饭后小殿下又贪嘴吃了不少鲜果,临睡前便骤然腹痛绞痛,转瞬便人事不知。奴婢实在不知缘由,只能立刻前来禀报。”
皇上闻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掌拍在身侧桌案,案上杯盏震得哐当作响。
“御膳房!重重彻查!”
他声音沉如惊雷,眼底戾气翻涌:
“究竟是食材相克误食,还是有人暗中作祟,务必查得水落石出!所有经手晚膳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走!”
冯禧急忙躬身垂首,神色肃然:“是,皇上!奴才这就彻查。”
说罢他不敢片刻耽搁,转身快步退出正殿。
皇上胸口依旧起伏难平,眉眼间戾气未散,朝楼院判吩咐道:
“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十四皇子的性命。”
楼院判应声叩首:“臣,遵旨!”毕便立马转身踏进内殿。
太后坐在皇上身侧,指尖缓缓捻动佛珠,双目轻阖,语气不疾不徐:
“皇帝,今晚好大的火气。莫不是在责怪哀家,没有照看好小十四?”
皇上闻心头一震,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声音略沉:
“太后重,朕并无半分怪罪之心。小十四出事,朕心中又痛又怒。只恐是有人蓄意加害于他。苏氏离世之后,宫里暗流涌动,朕实在放心不下这孩子。”
太后缓缓睁开眼,眸光静静地看向他,指间佛珠依旧不停转动:
“宫中膳食层层查验,试膳宫人样样周全。能把毒物送进小皇子口中,绝非普通宫人能够办到的。”
太后顿了顿,口吻带着几分提点:
“哀家知晓你心痛焦灼,但切莫被怒火蒙蔽心智,不可只拿底下宫人顶罪。查案,要追根溯源。”
皇上双拳暗暗攥紧,指尖抵着冰冷的桌沿。
“太后提点得是。朕已命冯禧彻查,所有经手晚膳之人尽数收押,务必揪出幕后主谋。”
太后微微颔首,再度闭上双目。佛珠碾动的细碎轻响,在死寂的殿中格外清晰。
殿内气氛紧绷。
片刻后,楼院判快步从内殿走了出来,屈膝跪地,额头满是冷汗。
“回皇上、太后。万幸施救及时,殿下性命暂且保住了,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身子尚虚,还需好生静养。”
听闻此话,皇上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却不敢完全放下心来,追问道:“当真是食物中毒所致?”
楼院判继续禀道:
“初看病症,颇似蟹与鲜果同食,食性相冲引发的急症。臣等仔细查验呕吐残渣与蟹肴残羹,才发觉另有蹊跷。
是有人在蟹肉之中掺入了一味并不常见的毒药。此药毒性隐匿,遇蟹的腥气便会消解大半药味,发作之后的症状又和食相克极为相似,极易蒙混过去。
鲜果并非毒源,只是寒凉之物,加速了毒性在体内扩散。”
太后捻佛珠的手指骤然一顿,缓缓睁开双眼,眸色冷冽:
“好缜密的心思,故意借食物相克做幌子。”
皇上眼底戾气再起,眉峰紧锁:“毒素剂量刻意控制过?”
“正是。”楼院判垂首,“药量不算致死,却足够重创脏腑。若是再晚半个时辰施救,殿下便回天乏术。”
死寂在殿中缓缓漫开。
皇上指尖抵着桌沿,一下一下重重叩落,沉闷声响,在满室寂静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