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盼亭湖,假山僻静处。
四下无人,寒风刺骨,宝忠寻来几截枯枝,就地拢起一堆小小星火,微弱火光堪堪驱散周遭寒意。
两人默然相对,就地席地而坐,风雪围身,星火摇曳,气氛沉凝得让人喘不过气。
宝忠将一截枯枝丢进火堆,火星轻轻一跳。
半晌,他率先打破这片压抑的沉寂,开口问道:“你怎么会突然入宫?”
单珩哲双手凑在火堆边烤着火,吸了吸冰凉的鼻尖,老实坦:
“我爹早就没了,朔宁她娘也改嫁了。后来是我二叔收留了我。我二叔开武馆,我自小跟着他练武。
后来武馆难以为继,关门歇业。我便试着做点小买卖谋生,可世道艰难,不到两年,本钱亏得一干二净。债主日日上门索债,是我二叔倾尽积蓄替我还清债务。
他说我本就不是经商的料子,不该白白荒废一身武艺,便四处托人打点,耗费许多银钱,让我顶替了一名侍卫的名额,我才得以入宫。”
宝忠盯着跳动的火光,声音沉了几分:
“你可知,花钱顶替他人名籍,混入宫中做侍卫,是什么罪名?一旦事发,连帮你打点的人,都要一同问罪。”
单珩哲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死,也好过在外活活饿死。况且当初我听闻你是禁卫司首领,才敢冒这般风险。谁知道……”
他目光复杂地落在宝忠身上,低声道:“谁知道,你竟净身做了内侍。”
宝忠唇角微微一扯,神色带着几分歉然:“抱歉,要让你失望了。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单珩哲闻摆了摆手,咧嘴一笑:“可你如今混得也不差,是九皇子跟前的红人。”
说着,他当即起身挪到宝忠身侧坐下,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我入宫前,找算命的给我卜过一卦,说我今年会遇贵人,日后能大富大贵。我想来想去,这贵人,便是你。”
宝忠缓缓转头看向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嫌厌:
“你怎么同你爹一般,总信这些卜算虚?”
“哪里虚了,算命先生说得可准了。”单珩哲认真望着他,“当年算我爹会因酒丧命,最后可不就是应验了。”
宝忠无奈轻轻摇头,视线落回火堆跃动的光焰上,语气淡而沉:
“莫要指望我出手帮你。守好自己的差事,少开口,多留心,凡事谨慎自持。”
单珩哲听闻他不肯相助,也不气恼,只是淡淡一笑:
“行,不帮便不帮。我自己去找我妹妹。听说她娘后来又生了个小女儿,如今也入了宫,做了秀女。”
宝忠听闻这话,眉头骤然紧锁,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嗓音沉冷:
“她同你本就没有半点血缘牵绊,算不上你的妹妹。你最好不要去找她,小心我饶不了你。”
单珩哲却摇了摇头,眼神执拗,不肯退让半分:
“她就是我妹妹。小时候我常常抱着她玩耍,在我心里,抱过、疼过,那便是我的妹子,哪里需要什么血缘来定。
你不肯帮我也罢,就算不去寻我妹妹,我自有法子,为自己谋一份大好前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