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宝忠脚下的步子骤然顿住。
谢景淮这三个字,已经隔了漫长岁月,再也没有人这般唤过他。
从前那个谢景淮,早在他净身的那一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底暗忖:是谁?
旋即,他脊背僵硬地缓缓转过身。
风雪漫过眉眼,朦胧视线里,立着一名身形高大、身着禁军侍卫服饰的男子。
那人生着一双丹凤眼,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恍惚,目光正牢牢锁在他身上。
“你……你真是谢景淮吗?”
风雪之中,那侍卫眼眶倏然泛红,他一步一步朝宝忠走近,仍是不敢确信,再次低声追问他。
“你是不是谢景淮啊?”
宝忠微微蹙眉,目光牢牢锁在缓步走近的侍卫身上,语调淡漠疏离:“你是何人?”
那侍卫唇瓣不住发颤,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细细描摹他的面容,满眼不敢置信:
“你真的是谢景淮?我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唤你,万万没想到,竟真的是你。”
说话间,他抬手指向自己,喉头哽咽,眼底翻涌旧时光影:
“是我,单珩哲啊。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还拿我的名字打趣,说我爹花了二钱银子,请先生卜出来的名。
那时候你常笑这名字听着像世家公子,偏偏配不上我,我们还为这事狠狠打了一架。”
宝忠闻,整个人猛地一怔。喉结重重滚动几下,心底百感交集,一时竟失语,僵立在风雪之中。
单珩哲满眼蓄满泪水,双手紧紧抓住他双臂,目光仍不住上下打量他,带着哭腔:
“你……你当初跟你爹娘说,要入宫做侍卫。这十几年来,你年年往家中寄信,说你已经做到禁卫司首领。你爹娘欢喜得不得了。
你们家的宅院一年年扩建,如今已是咱们清河镇最好的宅子。你爹娘在外何等风光,逢人便夸耀你在宫里混得风生水起。
每次你寄信回乡,我都特意跑去谢家看。我一直当真以为你已是禁卫司首领。我入宫才不过半月,原来你哪里是什么首领,竟是一位公公?”
单珩哲肩膀微微颤抖,眼眶泪水滚落,声音发颤:
“谢景淮,你居然骗了你爹娘,骗了所有人啊。”
宝忠望着单珩哲满眼的泪水与痛心,心中纵然翻涌着苦楚,面上依旧一片平静,缓缓开口:“谢景淮已经死了。”
单珩哲一怔,看着他这般疏离淡漠的模样,心底瞬间凉了半截。
他当即松开攥着宝忠双臂的手,抬手狠狠拭去脸上泪水,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伸手指着他:
“谢景淮,你记着,认不认我都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找到你了。我问你,我妹妹江朔宁,她在哪?”
宝忠当即转身便要离去。
单珩哲不肯就此罢休,快步追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臂:“谢景淮!你就这般无情吗?”
宝忠闭了闭眼,抬眼瞥见一队巡逻侍卫正朝这边走来,当即甩开他的手,低声道:“此处不宜久留,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