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纪六十年，八月十六日。
上国联盟主星。
梅花山。
何天紫的墓在梅花山。
山不高。
但满山都是梅树。
八月不是梅花开的季节。
只有满目的绿。
和偶尔几片早熟的黄叶。
墓很简单。
一块碑。
一抔土。
碑上刻着
"爱妻何天紫之墓"。
没有头衔。
没有生平。
只有这六个字。
是张德华亲手刻的。
每年
他都会来几次。
新年。
她的忌日。
她的生日。
还有
有大事的时候。
今天
有大事。
混沌之战赢了。
上国联盟9.7级了。
他要来告诉她。
辰时。
张德华到了。
他没有穿龙袍。
穿了一身素色的常服。
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张山风来了。
林雄枫来了。
四神兽来了。
还有
张念华。
两岁七个月的张念华。
被奶娘牵着。
小手里攥着一束花。
不是买的。
是他自己在花园里摘的。
有红的。
有黄的。
有紫的。
杂七杂八。
但每一朵
都很新鲜。
"爸爸"张念华仰头。
"妈妈会喜欢吗？"
"会的。"
"可是"
"妈妈能看到吗？"
"能。"
"在哪里看？"
张德华蹲下身。
指着他的心口。
"在这里。"
"妈妈"
"一直在这里。"
张念华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后把花放在墓前。
放得很端正。
"妈妈"
"念华看你来了。"
张德华在墓前站定。
张山风、林雄枫在他身后。
四神兽在更后面。
白虎蹲在草地上。
青龙盘在梅树上。
朱雀落在碑顶。
玄武伏在碑侧。
它们都很安静。
连平时最活泼的朱雀
都没有出声。
风从山间吹过。
梅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像在低语。
张德华看着碑上的字。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
像在和人聊天。
"浅雪。"
"我来看你了。"
"这次"
"带孩子们一起来的。"
"山风在。"
"雄枫在。"
"四神兽在。"
"念华也在。"
"他又长高了。"
"也壮实了。"
"你看到一定高兴。"
他顿了顿。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没有理。
"浅雪"
"混沌之战"
"赢了。"
这五个字出口。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没听错。"
"赢了。"
"混沌之主"
"仙人巅峰的存在。"
"我们打赢了。"
"他认输了。"
"和平协议签了。"
"混沌宇宙"
"成了我们的盟友。"
"上国联盟"
"9.7级了。"
"距离9.9级"
"只差0.2。"
"你一定想不到吧。"
"当年那个在山里砍柴的穷小子"
"把上国联盟带到了9.7级。"
他笑了笑。
但笑容里有苦。
"可是"
"代价很大。"
"三万七千多个孩子"
"没回来。"
"四神兽"
"为了封印混沌"
"燃烧了全部本源。"
"修为掉了一个大境界。"
"虽然现在恢复了。"
"但我"
"还是觉得对不住它们。"
"它们跟了我一辈子。"
"打了一辈子仗。"
"到老了"
"还要为我拼命。"
他低下头。
"还有你。"
"你也是。"
"你为了上国联盟"
"连命都不要了。"
"你走的时候"
"念华才几个月大。"
"他现在"
"连妈妈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我"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但很快
又稳住了。
"我没有照顾好他。"
"也没有照顾好你。"
"你别怪我。"
"师父"张山风在身后轻声道。
"师母不会怪您的。"
"她知道"
"您尽力了。"
"是啊。"林雄枫也道。
"师母在天有灵"
"一定很高兴。"
"上国联盟9.7级了。"
"和平了。"
"她的牺牲"
"没有白费。"
张德华没有回头。
但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就是"
"想跟她说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说。
"浅雪"
"跟你说说孩子们吧。"
"山风"
"仙人四重了。"
"前不久刚突破的。"
"一剑劈了三千丈的山。"
"比我当年强。"
"他现在"
"是上国联盟的第二高手。"
"除了我"
"就是他。"
"雄枫"
"也大乘了。"
"八月初十渡的劫。"
"他的'无'"
"又进了一步。"
"无中生有。"
"连混沌之雷都能接住。"
"他现在"
"是上国联盟第三高手。"
"四神兽"
"都恢复了。"
"白虎仙人二重。"
"青龙仙人一重。"
"朱雀和玄武半步仙人。"
"和以前一样。"
"它们还在守护上国联盟。"
"也在守护念华。"
"你放心。"
他顿了顿。
声音柔了下来。
"念华"
"这孩子"
"是真的厉害。"
"两岁五个月渡劫三重。"
"前两天"
"两岁七个月"
"又突破了。"
"渡劫四重。"
"中期了。"
"四十丈凝练法相。"
"一拳碎了十丈的假山。"
"他说"
"以后要保护我。"
"保护上国联盟。"
"保护和平。"
"你听听"
"这才两岁多"
"就会说这种话了。"
"像谁呢？"
"像你吧。"
"你小时候"
"一定也这么懂事。"
他笑了。
笑着笑着
有泪从眼角滑落。
他没有擦。
任它在风中干了。
"爸爸"
张念华挣开奶娘的手。
跑到墓前。
他学着爸爸的样子。
站得直直的。
看着墓碑。
"妈妈"
"念华来看你了。"
"念华带了花。"
"是念华自己摘的。"
"你喜欢吗？"
风从山间吹过。
一片梅树的叶子
打着旋儿落下。
正好落在他的小手上。
张念华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妈妈"
"你收到花了对不对？"
"叶子是你给念华的回信对不对？"
他把那片叶子小心地收进口袋。
"妈妈"
"念华告诉你哦"
"念华渡劫四重了。"
"中期了。"
"念华的法相"
"有四十丈那么高。"
"一拳就把假山打碎了。"
"爸爸说念华厉害。"
"陈爷爷也说念华厉害。"
"白虎爷爷它们也说。"
"妈妈"
"你高兴吗？"
风又吹过。
梅树的叶子沙沙响。
像在笑。
"妈妈"
"念华会乖乖吃饭。"
"乖乖睡觉。"
"乖乖修炼。"
"念华会快快长大。"
"长大以后"
"保护爸爸。"
"保护上国联盟。"
"保护和平。"
"还有"
他想了想。
"保护妈妈。"
"虽然妈妈在天上"
"但念华也会保护的。"
他说完。
还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
然后
他回头看爸爸。
"爸爸"
"念华说得好不好？"
张德华看着儿子。
看着他认真的小脸。
看着他口袋里露出的那片叶子。
他蹲下身。
把儿子抱进怀里。
"好。"
"说得很好。"
"你妈妈"
"一定听到了。"
"嗯！"张念华搂住爸爸的脖子。
"妈妈一定听到了。"
"因为"
"风来了。"
"风就是妈妈。"
"对不对？"
张德华抱着他。
闭上眼。
风从山间吹来。
带着梅树的清香。
带着八月的温热。
带着
一种熟悉的、温暖的气息。
像一只手。
轻轻抚过他的发顶。
像很多年前
她还在的时候。
"对。"
他的声音很轻。
"风就是你妈妈。"
"她一直都在。"
张山风和林雄枫也走上前。
在墓前站定。
"师母。"张山风道。
"弟子张山风"
"给您请安了。"
"您放心。"
"弟子会照顾好师父。"
"照顾好小师弟。"
"照顾好上国联盟。"
"师母。"林雄枫也道。
"弟子林雄枫"
"给您请安了。"
"弟子大乘了。"
"以后"
"能帮师父和大师兄分担更多了。"
"您安心。"
四神兽也上前。
白虎低头。
"夫人。"
"老白虎"
"给您请安了。"
"小公子很好。"
"我们会守着他。"
青龙低头。
"夫人。"
"老青龙"
"在。"
朱雀低头。
"夫人。"
"老朱雀"
"在。"
玄武低头。
"夫人。"
"老玄武"
"在。"
风从山间吹过。
梅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像在回应。
像在说
我知道了。
谢谢你们。
阳光从云间洒下。
照在墓碑上。
照在"爱妻何天紫之墓"六个字上。
照在每个人身上。
温暖的。
柔和的。
像她的目光。
张德华在墓前站了很久。
直到日头偏西。
"走吧。"他终于说。
"浅雪"
"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他转身。
抱着张念华。
往山下走。
张山风、林雄枫跟在后面。
四神兽断后。
走了几步。
张念华忽然回头。
"妈妈"
"再见"
他挥了挥小手。
风从山间吹来。
一片梅树的叶子
打着旋儿。
跟了他们几步。
然后
落在了山路上。
像在目送。
像在说
再见。
我的孩子们。
再见。
我的
爱人。
华纪六十年，八月十七日。
上国联盟主星。
探测中心。
战后第四十四天。
上国联盟的探测系统
伏羲
在战后进行了一次全面升级。
新的探测阵列
部署在了上国联盟疆域的最边缘。
比之前的探测范围
扩大了十倍。
可以探测到已知宇宙之外的区域。
张德华对此很重视。
因为他知道
宇宙很大。
上国联盟虽然已经是9.7级文明。
但宇宙之外
还有什么？
没有人知道。
包括混沌。
混沌是这个宇宙的规则化身。
他的感知范围
仅限于这个宇宙。
宇宙之外
他也不知道。
所以张德华让伏羲
探测。
不停地探测。
"伏羲。"
"在。"
"探测结果如何？"
"回国主"
伏羲的声音在探测中心响起。
蓝色的光球在主控台上旋转。
"新探测阵列部署完成后"
"已连续运行七十二个时辰。"
"目前"
"有异常发现。"
"什么异常？"
"在已知宇宙的边界之外"
"探测到了"
"另一个宇宙。"
探测中心里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另一个宇宙？"张德华皱眉。
"混沌宇宙之外"
"还有宇宙？"
"是。"伏羲道。
"根据探测数据"
"已知宇宙并非唯一。"
"在已知宇宙之外"
"存在一个更大的宇宙结构。"
"我暂时将其命名为"
"元宇宙。"
"元宇宙？"
"是。"
"元"
"万物之始。"
"已知宇宙和混沌宇宙"
"都是元宇宙的一部分。"
"或者说"
"是元宇宙中的子宇宙。"
张德华走到主控台前。
看着全息投影。
投影上
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结构。
已知宇宙
是其中一个光点。
混沌宇宙
是另一个光点。
而在这两个光点之外
还有更多的光点。
数不清的光点。
每一个
都是一个宇宙。
"这些"
"都是宇宙？"
"是。"伏羲道。
"根据初步探测"
"元宇宙中至少存在"
"十万个子宇宙。"
"十万个？"
在场的科学家和修士们
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以为上国联盟已经统一了已知宇宙。
已经是宇宙的霸主。
但现在
伏羲告诉他们。
已知宇宙只是十万个宇宙中的一个。
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
"元宇宙中"
"有文明吗？"张德华问。
这是关键。
"有。"伏羲道。
"探测到了多个文明信号。"
"其中"
"有一个文明"
"等级极高。"
"多高？"
"9.9级。"
探测中心
安静了。
9.9级。
宇宙文明等级的上限。
创世级文明。
上国联盟现在是9.7级。
距离9.9级
只差0.2。
但这0.2
可能是天堑。
"9.9级"张德华喃喃。
"创世级文明？"
"是。"伏羲道。
"根据文明等级评定标准"
"9.9级文明可以创造宇宙。"
"创造"
"宇宙？"
"是。"
"他们"
"可能是已知宇宙的创造者。"
"也可能是"
"元宇宙的创造者。"
"数据不足"
"无法确定。"
"但可以确定的是"
"他们的文明等级"
"远在上国联盟之上。"
张德华沉默了。
他看着全息投影上那个代表9.9级文明的光点。
那个光点
在元宇宙的中心。
很亮。
比其他所有光点都亮。
像一颗
太阳。
"国主"
一个科学家开口。
"我们"
"要不要联系他们？"
"联系？"张德华看了他一眼。
"怎么联系？"
"发送信号"
"以我们现在的技术"
"可以将信号发送到元宇宙。"
"但"
"需要时间。"
"信号到达元宇宙中心"
"大约需要"
"三百年。"
"三百年？"
"是。"
"那他们回复"
"又需要三百年。"
"一来一回"
"六百年。"
张德华想了想。
"先不联系。"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不够强。"
"9.7级对9.9级"
"就像蚂蚁对巨龙。"
"在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之前"
"不要暴露自己。"
"是。"
"继续探测。"
"我要知道"
"元宇宙中有多少文明。"
"分别是什么等级。"
"那个9.9级文明"
"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的社会结构。"
"他们的修炼体系。"
"他们的"
"一切。"
"是。"
"但"
"注意隐蔽。"
"探测信号"
"不要被对方发现。"
"明白。"
张德华转身。
走出探测中心。
张山风在外面等他。
"师父。"
"听到了？"
"听到了。"张山风的表情有些凝重。
"元宇宙"
"9.9级文明"
"师父，我们"
"怕吗？"
"不怕。"张山风摇头。
"只是"
"觉得上国联盟还是太小了。"
"不小。"张德华道。
"9.7级"
"已经是这个宇宙的巅峰。"
"但在元宇宙中"
"可能只是起步。"
"所以"
"我们要更强。"
"9.7级不够。"
"要9.8级。"
"要9.9级。"
"要"
"和他们平起平坐。"
"师父"张山风看着他。
"您想打到元宇宙去？"
"不是打。"张德华摇头。
"是去看看。"
"看看这个宇宙之外"
"是什么。"
"看看那些创造宇宙的存在"
"是什么样的。"
"上国联盟不能做井底之蛙。"
"但也不能急。"
"先把上国联盟发展到9.9级。"
"然后"
"再考虑元宇宙的事。"
"需要多久？"
张德华想了想。
"不知道。"
"可能几十年。"
"可能几百年。"
"可能"
"更久。"
"但不急。"
"路要一步一步走。"
"饭要一口一口吃。"
"我们"
"有的是时间。"
他抬头看天。
白天看不到星。
但他知道
在那片蓝天之外。
在已知宇宙之外。
在混沌宇宙之外。
有一个更大的世界。
元宇宙。
十万个子宇宙。
和
创世级的文明。
"9.9级"
他喃喃。
"那是上国联盟的终极目标。"
"但不是现在。"
"现在"
"先把上国联盟发展到9.9级。"
"让百姓安居乐业。"
"让军队足够强大。"
"让修士足够多。"
"让"
"念华长大。"
他笑了笑。
"不急。"
"真的不急。"
张山风看着师父。
也笑了。
"是。"
"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张德华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
"去看看念华。"
"他昨天又突破了"
"今天该巩固巩固了。"
"是。"
两人向紫宸宫走去。
阳光正好。
微风不燥。
上国联盟的路
还很长。
但他们
有的是时间。
远处的天空中。
伏羲的探测阵列在无声运转。
向宇宙之外
发出无声的探测波。
像一只手。
在黑暗中摸索。
摸索着
未知的世界。
元宇宙。
十万个子宇宙。
创世级文明。
这些词
暂时还不会出现在上国联盟百姓的口中。
但它们
已经刻在了张德华的心里。
像一颗种子。
在等待发芽的那一天。
华纪六十年，八月二十一日。
上国联盟主星。
修炼场。
林雄枫大乘已经十一天了。
这十一天里
他一直在巩固境界。
大乘和渡劫不同。
渡劫是"渡"。
渡过了就行。
大乘是"乘"。
要乘御天地。
要将自己的道
与天地相合。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需要时间。
需要磨炼。
需要
战斗。
但上国联盟现在没有战争。
和平了。
所以林雄枫只能在修炼场
和陪练打。
陪练是四神兽。
轮流来。
今天轮到白虎。
修炼场是一片广阔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