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凑过来瞧了,见那一大张宣纸上已全是娟秀细密的工整字迹,自家女儿嫩白的小手上沾染了点点墨痕却仍丝毫不觉,只是专注地思考行笔。
她不觉连呼吸都变得轻微,一面轻轻放了手中瓷碗,取过小银剪子将灯花剪亮,就倚在案边静静瞧了起来。
等到宝钗仔细压好镇纸,抿着笑儿满意搁笔,她才不禁低低感叹出声:
“我的儿,你若是个男儿身,娘这辈子也就有啦。”
宝钗微微一怔,旋即起身搂着她的胳膊笑道:
“男儿家懂事素来晚些的,等哥哥再大上一些,娘自然就能享清福了。”
心内却难免想到:
子明哥哥可是只比自家哥哥大了月份,就能千里南下做出这好大事来。。。。。。。
“我儿说的正是呢,且等你哥哥再长几岁,咱们也就都有依靠了。”
薛姨妈却深以为然,只喜得眉眼盈盈,又端起瓷碗笑劝道:
“这珍珠玉容散再放就要干了,我儿快也来涂些。”
“这东西黏糊糊的好难受,妈你自己涂罢,我去洗手啦~”
宝钗瞧了眼薛姨妈的怪模怪样,抿着笑儿连连摇头,忙忙丢开手跑了。
“这丫头。。。。。。”
薛姨妈不满瞪了一眼她的背影,只得自己将碗中下剩的抠出来,细细地在手上涂了,一面还哼哼着咕唧着:
“等你到了妈这般年纪,就知道妈的话是金玉良了。”
只是最后到底还剩多了些,她听着宝钗还未回来——大约是趁便更衣(如厕雅称)去了,便又匆匆端着碗回了内室,自去涂衣下的地方。
毕竟这珍珠玉容散一两就值一金,可不好浪费的。
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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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今夜的金陵城,繁华依旧,但难掩紧张肃穆。
秦淮河畔的热闹喧嚣较往日悄然收敛了许多,街面上时时可见整装巡逻的兵马司士卒,就连打更报时的更夫声音也远比平常铿锵有力。
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钦差王驾已驻临金陵。
不过白日里浩浩汤汤、绵延里许的队伍固然煊赫威严,但曾迎驾数次的南京臣民还不会敬畏至此。
如果这位钦差不是“冷面王”的话。
城北正中,前明黔宁郡王沐英府,如今的总督衙门,刻下灯火通明,甲士趋跄。
身着“督”字号服的督标正列队退出,将各处险要关隘换防于雍王卫队。
三堂官邸之内,雍郡王姚绍瑀环顾了一周这典雅简朴的总督书房,最后在书案笔架上那已然快秃的两三支笔上多停留了一会。
一旁翎顶辉煌,胸补仙鹤加兵部尚书衔(从一品)的儒雅中年忙稍稍欠身解释道:
“下官匆忙之间未及收拾,还请殿下容谅,下官这就命人去换。”
“不必了,是本王来的太快了些,与蔚文公(水明泰号)并无相干。”
姚绍瑀笑着摆了摆手,又随口多问了一句:
“只是如何单那两支笔秃了,莫非是蔚文公有意厚此薄彼不成?”
水明泰忙笑:“殿下说笑了,那两支原是用来签批地方事务,所以就用了多些。”
“蔚文公辛苦了,这时候不早了,你也去歇息罢,下面两日还得劳你一齐认识认识这江南百官。”姚绍瑀笑意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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