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岫烟微微一愣,抬眼看向了前面那道高挺壮实的背影。
锦服灿灿,金冠熠熠,是那般华贵耀眼。
自己只在姑妈出嫁那日才见过这等服饰呢。
她眯了眯眼,复又垂眸望路,蹙裙微步,一面落落大方地抿笑回道:
“那我便多谢姚公子援手之恩了。”
姚弘旭也笑:“邢姑娘既谢我,不知可有谢礼呢?”
邢岫烟眯眼瞧了瞧他,面上笑意如初:“那不知公子想要什么谢礼呢?”
姚弘旭顿步回身,笑吟吟地打望着警觉止步的少女——
只见她生得高高瘦瘦,一身钗荆裙布,若非高束的纤腰之下,那比例惊人的修长双腿,大约只能算作清秀。
而在时人——比如那宝玉眼中,这点甚至还是妥妥的扣分项。
若非如此,以宝玉在女儿身上用心的功夫,无论如何也不该在她和宝琴、李纹、李绮上京的时候,独独称赞后三者的容貌——甚至对薛蝌都赞不绝口,却对她熟视无睹。
不过,这些许是都和她的后天不足有关。
姚弘旭瞧过少女那几无润泽的肌肤——长期的营养不良甚至不能饱腹的后果;
那习惯性微微眯起的双眸——该是轻微近视的前兆;
还有那稍稍有些拱背缩肩的仪态——经常低头做活的后遗症,许是还要加上她有意显矮的缘故。
心中便不由轻轻一叹:明明父母双全,家世也该相当,却是比单亲家庭的尤二姐、尤三姐要可怜许多,可见世事弄人。
在原著那只片语中,大约能总结出来,其父母糊涂无能,明明出身富裕之家,且在如今京城十两就能买一间的房价下,婚后至少十年都没能在苏州置办房舍,甚至只能租住在租金最便宜的庙产中。
最后更带着她上京去投靠邢夫人,一心想让她那位冷漠愚犟的姑妈给她家治房舍,帮盘缠。
而在邢夫人连苏州的房舍都不给治的情况下,他们还敢生此妄想,估计就是打着“卖女儿”的主意吧——
此世豪门大族惯有收养义女以作联姻的习惯,而亲戚女儿自然更胜一筹。
最后果然也如他们所愿,邢岫烟的好品格被薛姨妈瞧上,和薛蝌订了婚。
却似乎无人在意过邢岫烟自己的心意和那尴尬的处境。
盯着眼前微微出神的青年,邢岫烟蹙眉敛裙,小步轻挪,忍着脚底的丝丝咯痛,往后退了三尺。
见他仍未有动作,方才稍稍舒了口气,稍稍扬声道:
“姚公子再不说,我便要家去了。”
姚弘旭业已回神,抱歉地拱了拱手,也不多加解释,只笑说道:
“我本是京城人,日前才到苏州,又久闻这太湖美景甲于天下,不知可否聘姑娘为向导,稍作一游呢?”
“我原要报公子的援手之恩,‘聘’字自然不必再提,只是这两三日家中事忙。。。。。。”
邢岫烟微微沉思,神色歉然:“等到二十八日之后,公子觉得怎样呢?”
“这。。。我明日将要离苏,归期未定,且回来之后就要北上,大概是难赴此约了。”
姚弘旭稍作沉吟,而后便洒脱一笑:
“既如此,此约权且作罢,不过异日若在京城相遇,我倒可为邢姑娘做个导游的。”
说着他瞧瞧天色,便当先往山下去了。
这人可真真奇怪!
妙玉姐姐生得那般颜色,也不见他多瞧一眼,偏看着自己失了神。。。。。。
如今又说什么在京城相遇的怪话。。。。。。我一个女儿家好好地去京城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