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觉得好笑:“你可还记得王小胖子家的后院?”
他斜了我一眼:“一根草也不剩。”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被欺负没事,只要欺负回来就好了。你娘子我什么都能吃,就是吃不得亏的。你倒还替我担心起这个来了。”
陌溪被我逗笑了,没再说什么。
晚间洗漱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衣袖上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奇怪地道:“这是怎么了?”
陌溪将衣袖藏了藏:“无妨,不过是今日与几个士兵发生了口角,挂到他们的甲胄了而已。”
我伸手:“把袍子给我,我帮你缝一缝。”
点着蜡烛,我将那口子一针一线地补住,陌溪坐在旁边偏着脑袋看我帮他缝衣服,嘴角的笑意就没散过,似乎这就是一件令人满足的事。
“好了。”我将衣服递给他,见他脸上满满的温暖笑意,突然问道,“这当朝的皇帝可是个好皇帝?”
陌溪将衣服收起来,答道:“当是圣君。”
我点了点头:“那个兵权在握的大将军可是个好将军?”
陌溪皱眉:“若论带兵打仗,确实是个人才,但安稳天下、治理国家不需要他那份沙场血气。”
我又点了点头:“除掉他,民生可会更好?”
“少了大将军的制约,皇上能放手改革,民生自然会更好。”陌溪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三生何时对这些事感兴趣了?”
我没回答他,继续问道:“你若帮百姓除了大将军,你可会开心?”
陌溪的眼睛亮了亮,随即他又垂眸掩住了那丝光芒:“自是开心的。”
我还是点头道:“夜深了,你明日还要忙,快去睡吧。”
当陌溪的房间的烛火熄灭后,我依旧坐在床沿,睁着眼望着窗外的月色。
陌溪怎么会无故与别人发生口角?我将今天的事情连着想了想,心中明白了,定是他听见了有人说我是妖怪,一时没忍住脾气与人起了争执。陌溪向来是个隐忍的人,而今他又才做官不久,虽得皇帝宠信,皇帝却连宅子也没赐他一座,可见他如今的位置在朝中当是十分难堪的。
而今天早上,我与将军府的那一堆人动手,更是将陌溪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我也确实与旁人不一样,国师夏辰已发现我在京城,以他那能与当年的除妖师成忘年交的脾性来说,他定是不会放任我不管的。回头待他听说了我与将军府的人动手一事,不定得用什么法子来折腾我,也说不定他会在皇帝面前说些什么来折腾陌溪。陌溪本就根基不稳,再被国师一指责,朝中那些愚蠢的人类不知得怎么挤兑他。
我想起陌溪提到他的理想时那璀璨的眼神,随手捻了一个隐身诀,穿入陌溪的屋子中。我轻轻摸了摸他熟睡的脸颊,一如从前无数次做的那样,我看着他的眉心下意识地蹙起,不知他是在梦中梦见了什么为难的事。我有些心疼,忍不住俯下身去在他的眉心轻轻一吻:“陌溪。”我轻轻贴着他的脸颊,“三生不会做你的拖累的。”
我本以为事情会变得糟糕起来,已经做好了该做好的准备,但没想到那日之后,所有的人和事好像突然间都消停下来了。施倩倩和施荣没再来过,夏衣、夏辰两兄妹也没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连石大壮也不见了。
陌溪每日早起上朝傍晚归家,一切仿似又回到了我与他住在小镇郊外的模样,安静而祥和。
可我知道,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暴风雨前的平静。
是日,连着下了几天雪的天终于放晴了,我这冥界的灵物虽不大适宜照太阳,可还是将摇椅搬到了院子里打算晒晒这一身懒筋,可太阳还没晒多久,忽然有人fanqiang而入。
我懒懒地抬眼一看,是多日未见的夏衣。
她怎生找到这里来了?
“我已几日没见到石大壮了,他不在我这儿。”我摆了摆手,打发她离开。
夏衣却看着我没动,隔了许久才道:“大将军已递请帖于我哥哥手中,邀他明日去将军府一叙,这一叙若叙出点线索,你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
她这一番话说得莫名其妙,我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她:“你哥哥这是……”我猜测道,“是与大将军生出了点什么不该有的情愫?”
夏衣闻,本沉重至极的面容忽然一抽:“你正经点!”
我自是相当正经的:“那是你哥哥与大将军的事情,与我有何干系?我不喜欢大将军,也不喜欢你哥,没必要跑。”
夏衣眉头一皱:“你还不打算承认?”
我越发困惑了:“承认什么?”
“大将军府近来闹鬼,将军府上的三公子与小姐都患了邪病,说是见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夏衣沉着脸看着我,“近来他们都见过你,且侍卫都佐证你着实会妖法,不是你,难道是别人搞的鬼?”
我恍然大悟,竟是脓包荣与施倩倩不好了,我解释道:“这几日我只在小院里走动,没有去欺负他们,你还是先去别处看看吧。”
夏衣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不管是不是你,他们现在认定了你,只要你在京城活着,他们心里不会舒坦。我哥的性子你想来是听过的,但凡是妖,他绝不会手下留情,你只有今日可以逃。”夏衣默了一瞬,又道,“我可以帮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我心里虽厌烦被人追杀这事,却不是当真怕了那夏辰,若动真格的,只有区区十数年法力的凡人怎斗得过忘川千年累积起来的阴气?是以夏衣虽表情严肃、语调沉重,我却并不觉得是件多大的事,左右不过是又被追杀一场罢了。
我对她的要求更感兴趣,便示意她说下去。
夏衣垂眸道:“我要你和石大壮一起走,要和他好好地在一起……”
这话倒是让我更为惊讶:“你不是喜欢他吗?”
“我是喜欢他。”夏衣磊落地承认,目光却有几分黯淡,“但他那么喜欢你……一直被我缠着让他很不开心,我想让他开心,算是我……最后对他做点好事。”
姑娘,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若向石大壮提出要与他私奔,不知他得被吓成什么样。我摆了摆手:“你走吧,我不用你帮,这事儿我自己搞定。”
夏衣蹙眉:“你不怕我哥哥收了你?”
我摇头说不怕,夏衣沉不住气道:“好,就算你不在乎自己,那你便舍得让你喜欢的人在朝堂中因你而受尽排挤与委屈?”
我的手指不由得僵住了。
“我知道,新晋文官陌溪。他如今日日在朝堂上被人指摘窝藏妖姬,为祸京城。若不是圣上一力保他,他在朝中哪还有立足之地?三生姑娘,你便不心疼他吗?”
心疼啊,我伸手摸了摸陌溪留在我手腕上的金印。夏衣姑娘,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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