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花开。”
她的声音极轻,如春风拂过湖面。
指尖所向,虚空绽放。
每一朵花瓣,都是一条完整的时间线;每一片花蕊,都是一方凝固的空间。千万朵时空之花同时在白泽周围绽放,绚烂如星河倾泻,又温柔如故人重逢。
“君临天下。”
叶倾仙指尖轻落。
千万朵时空之花,同时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
白泽的身形,在花海中缓缓透明。
花海散尽。
这位妖族之中的智者陨灭在了虚空之中。
叶倾仙收手独立,青衣上染了点点血迹。
天庭废墟之上,千万时空之花的残瓣缓缓飘落。
如一场盛大而寂静的雪。
葬送了一位通晓万物的智者。
也葬送了妖族最后的倚仗。
九天之上,有月降临。
那月非寻常之月,大如苍穹,悬于三十三天之巅,月轮边缘流淌着斑斓七色神光——那是造化万物时沾染的本源色泽,青为草木初生,赤为血肉铸就,黄为大地承载,白为风雷淬炼,玄为阴阳交泰,紫为灵识初开,金为道果圆满。
月中隐现宫阙轮廓,檐角悬挂招妖幡,幡面猎猎,幡尾垂落亿万缕混沌丝绦。
月下虚空,浮现万里云海。
云非白云,呈五色祥云,紫气氤氲如潮,自东方天际席卷而来。云海翻涌间,有凤凰虚影衔花环舞,有龙族虚影盘柱护持,有麒麟虚影踏云开道——皆是远古时代便已绝迹的祥瑞之兆。
天宇尽头,金莲涌现。
每一朵金莲皆十二品,花瓣绽放时溢出造化本源的气息,落地生根,将整片虚空化为莲池。莲池中又生出琼枝玉树,枝叶婆娑,缀满日月星辰凝成的果实。
祥云、金莲、琼枝、巫月。
还有那巫月之下,莲池之上,一步一莲踏云而来的素衣女子。
女娲。
她现身的那一刻,三十三重天同时静止。
风停,云止,星光凝固,时空长河如镜面不再流动。不是被禁锢,而是天地法则自行俯首,不敢在她面前妄动。
她青丝垂落,眉目如画,面容平静如万古寒潭,不见丝毫怒意。
但那双眸子——那双曾以黄土造人、以五色石补天、以慈悲心观照苍生的眸子——此刻正俯瞰着天庭废墟,俯瞰着浴血的人族大军,俯瞰着持剑而立的弃天。
冷。
冷到极致,反而不见杀意,只有天威。
帝俊挣扎起身,以剑拄地,单膝跪于虚空。
“妖族天帝帝俊,拜谒教主。”
他的声音嘶哑,金血犹自滴落,但头颅低垂,礼数恭谨至极。
东皇太一收混沌钟,垂首行礼:“东皇太一,拜谒教主。”
残存的妖族将士如梦初醒——那是教主!那是创造妖族、庇护妖族亿万载、被万妖尊为圣母的女娲娘娘!
哗——
如潮水席卷,如星野低伏。
三百六十五位星君幸存者、十大妖帅残部、万千妖族战兵,无论伤势轻重,无论身在何处,齐齐跪倒虚空,头颅触地,声震洪荒:
“拜谒女娲娘娘!”
“拜谒妖族圣母!”
“拜谒造化至尊!”
这呼声,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有痛失同胞的悲怆,有对圣人降临的本能敬畏,更有被欺压至此终于有人撑腰的汹涌情绪。
女娲微微颔首,未一字。
她的目光越过帝俊,越过太一,越过跪伏的万千妖族——
落在弃天身上。
弃天立于虚空中,周身三尺内空无一人。三世空恒所化的玄色长剑静静盘旋,剑锋朝外,如忠心的獒犬,随时待主而噬。
他迎向女娲的目光。
没有跪拜,没有行礼,甚至没有剑锋低垂的示弱。
没有跪拜,没有行礼,甚至没有剑锋低垂的示弱。
只是平视。
圣人俯瞰,凡人平视。
“人族族长弃天,”女娲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三十三重天,“你可知罪?”
弃天道:“不知。”
“你率众伐天,擅启战端,此为罪一。”
“天庭欺压人族万载,食我同胞,役我子民,此非战端,是复仇。”
“你斩杀羲和,灭其元神,此为罪二。”
“羲和以周天星斗屠戮人族先锋,我斩她,天经地义。”
“你破周天星斗大阵,毁天庭根基,此为罪三。”
“周天星斗欲镇杀我全军,我破阵,亦是天经地义。”
女娲眸中寒光一闪。
“你杀伏羲,此为罪四。”
弃天沉默一息。
“他阻我伐天,我斩他。”弃天道,“战场相见,各为其道。”
“各为其道……”女娲轻语,平静的面容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那是极淡的、一闪而过的悲意。
“他是本宫兄长。开天辟地之初,便与本宫相伴而生。本宫造人,他护道;本宫成圣,他退居幕后;本宫掌妖族气运,他将毕生演化的八卦本源与妖族共享。”
“他一生不争圣位,不夺权柄,只求证道。最终却死在你这个人族族长手中,死后连一缕真灵都未能留存。”
女娲垂眸,看着自己素白的手掌。
弃天看着她。
“他阻我,我斩他。女娲你若要为他复仇,弃天接招便是。”
此一出,天地俱寂。
女娲抬眸。
那一眼落下,天地色变。
九天之上,巫月轮盘骤然亮起,月轮从玄黄转为赤红,如被血浸透。月中桂树剧烈摇动,枝叶间滴落的不再是月华甘露,而是霜之流火——银白寒霜裹挟着赤金神火,霜中有造化生灭,火中有万物成毁。
流火自巫月倾泻而下,不是零星几点,而是如九天星河倒卷,亿万万道霜火交织的洪流轰然砸向天庭战场!
天宇燃烧。
云海化为火海,金莲化为火炬,琼枝化为火树,整个三十三重天上空,尽成赤白交织的炼狱。
圣人怒火,不毁一砖一瓦,不伤一兵一卒却让万重天宇,同时点燃。
女娲立于火海中央,衣袂翻飞,面容依旧平静,唯有声音染上一丝霜意:
“弃天,你可知,什么是圣人?”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你斩伏羲,破周天,在准圣中已无敌手。但圣人是天道执柄者,是法则化身,是大道的出口。你再强,亦在天道之内;你再狂,亦在法则之中。”
“本宫若要你死,天道法则便会抹去你的一切存在痕迹。你的过去、现在、未来,你的功过、荣辱、道途,都会从洪荒时空中彻底消失——连你曾存在过的记忆,都会被众生遗忘。”
弃天听罢。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玄色长剑。
然后他转身。
背对圣人,面对残存的人族大军,他们从伐天之初一路杀至此刻,见袍泽倒下,见至尊喋血,见周天星斗压顶不退,见圣人降临亦未溃逃。
“我人族,生于微末。”
“燧人氏钻木取火,有巢氏筑木为巢,神农氏尝草辨药,仓颉造字而鬼神哭。我们的先祖不会吐纳修行,不知元神紫府,面对洪水滔天、凶兽横行、仙人奴役——”
“靠这一腔血。”
“诸位同泽。”
“修我战剑。”
“杀上九天。”
“洒我热血。”
“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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