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凡人？
多宝道人抬起头，望着长廊尽头，声音沙哑如破锣：
“师尊……您……您这是何苦？”
他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殿中回荡。
长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片刻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不是那个浑身浴血、以剑拄地的通天教主。
而是一个——普通的中年道人。
道袍依旧染血，伤口依旧狰狞，但那周身的气息，再无半点圣威，再无半点道韵，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
多宝道人看着这个样子的师尊，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师尊……您……您为了那些人族，值得吗？”
通天教主看着他，又看向他身后那三个泣不成声的女弟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缓缓走过来，在多宝道人身前停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多宝道人的头顶。
那动作，慈祥而温暖，一如当年他在碧游宫外，收下这个跪拜千年的弟子时一样。
多宝道人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
通天教主看着他，轻声道：
“多宝，你以为，为师是为了人族？”
多宝道人抬起头，泪眼模糊：“难道……不是吗？您为了阻拦女娲娘娘，与圣人搏命，甚至不惜自斩圣位……这不都是为了那些人族吗？”
金灵圣母哽咽道：“师尊，那些人族与您非亲非故，您何必……何必为他们做到这一步？”
无当圣母泣道：“师尊，您可是天道圣人啊！您怎么能……怎么能……”
无当圣母泣道：“师尊，您可是天道圣人啊！您怎么能……怎么能……”
龟灵圣母咬着唇，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磕头，额头鲜血淋漓。
通天教主看着这四个弟子，看着他们那悲痛欲绝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的光芒拂过四人身前，将他们托起，止住了他们的磕头。
那光芒，已不再是圣人的造化之光，只是一个普通修士的法力。
但在这四人心中，这光芒比任何圣光都要温暖。
通天教主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你们以为，为师今日所作所为，是为了人族？”
四人含泪点头。
通天教主摇头。
“错了。”
他一字一句，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事，与人族无关。”
四人大惊，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困惑。
与人族无关？
那您为何要插手人族伐天？
那您为何要与女娲娘娘搏命？
那您为何要自斩圣位？
通天教主看着他们那困惑的眼神，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疲惫，有释然，有骄傲，还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轻松。
“为师今日所做的一切，与人族无关，与妖族无关，与天道无关，与任何人无关。”
“为师只是……做了一件事。”
“一件为师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勇气去做的事。”
多宝道人颤声道：“师尊，您说的是……”
通天教主看向殿外，看向那茫茫的洪荒天地，目光悠远。
“为师成圣以来，一直活在‘天道圣人’这四个字里。做什么事，都要先想想——这符合天道吗？这符合圣位吗？这符合三清之名吗？”
“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要顾全大局，要权衡利弊，要瞻前顾后。”
“久而久之，为师都忘了——自己是谁。”
他收回目光，看向这四个弟子，眼中满是慈爱。
“可今日，为师想起来了。”
“为师是通天。”
“是那个在紫霄宫中听道祖讲法时，因一句‘杀伐之道’而拍案叫绝的通天。”
“是那个在盘古殿中，与两位师兄论道时，敢拍着桌子与他们争辩的通天。”
“是那个在碧游宫外，看着你们跪拜千年，最终收下你们时，笑得像个孩子的通天。”
“不是天道圣人，不是盘古清气，不是什么三清之一。”
“只是通天。”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多宝道人的肩膀。
“多宝，你问为师值不值得。”
“为师告诉你——值得。”
“不是因为帮了人族值得，不是因为与女娲一战值得，不是因为自斩圣位值得。”
“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为师终于做了一回自己。”
“为师终于做了一回自己。”
多宝道人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无声滑落。
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同样泪流满面，但她们眼中的悲痛，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东西。
那是一种理解。
一种敬佩。
还有一种，深深的骄傲。
她们的师尊，虽然不再是圣人，虽然不再是三清，虽然不再执掌杀伐大道——
但他是通天。
是那个敢作敢当、敢爱敢恨、敢与天地争锋的通天。
是那个收下她们、教导她们、庇护她们的通天。
是她们的师尊。
永远是。
通天教主看着她们的眼神变化，笑了。
那笑容，疲惫却温暖。
“好了，别哭了。”
“为师虽然不再是圣人，但还活着，还能教你们。你们若是不嫌弃这个没用的师父，就还跟着为师。”
多宝道人扑通一声跪下，大声道：“师尊在上，弟子多宝，愿生生世世追随师尊，不离不弃！”
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齐齐跪下，齐声道：
“弟子愿生生世世追随师尊，不离不弃！”
通天教主看着他们，眼眶微微泛红。
他抬手，再次抚过多宝道人的头顶。碧游宫中，夕阳余晖渐敛。
通天教主与四大弟子正欲转身回殿，忽而——
虚空之中，一道玄光破空而来。
那光芒不炽烈，不刺目，却蕴含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仪——那是三十三天的权柄，是造化大道的烙印，是人族伐天之后新立的天庭气息。
多宝道人神色一凛，下意识护在通天教主身前。
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齐齐起身，周身法力涌动，虽明知来者若有恶意，以她们此刻的状态根本无力抵挡，但护师之心，不让分毫。
通天教主却抬手，轻轻拨开他们。
“无妨。”
他看向那道玄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玄光散去。
一道身影，立于碧游宫前。
那人身着玄色长袍，袍角隐现三十三层宝塔纹饰，周身气息浩瀚如渊，却又平静如水。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四大弟子，落在通天教主身上。
弃天。
截教四大弟子面色齐变。
多宝道人上前一步，声音微颤：“人族族长，你来此作甚？”
弃天看向他，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然后目光越过他，依旧落在通天教主身上。
“通天教主。”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本座来请你。”
四大弟子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通天教主看着他，目光平静。
“请本座？请本座去何处？”
弃天道：“三十三天造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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