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老子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通天师弟，你太执着了。”
通天教主笑了。
那笑容中，有疲惫，有释然，有骄傲，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悲凉。
“执着？”
他轻声道。
“大师兄，你可知道，本座最执着的是什么？”
老子不语。
通天教主看着他们，一字一句：
“本座最执着的，是你们三人，曾经是本座的师兄、师妹。是盘古殿中，我们四人一起听道祖讲道时的岁月。是那时候，你们看本座的眼神——不是现在这样。”
“现在呢？”
他看着老子，那曾经敬重的大师兄，此刻眼中只有失望与冷漠。
他看着元始天尊，那曾经并肩的二师兄，此刻眼中只有审视与疏离。
他看着女娲，那曾经护持的小师妹，此刻眼中只有恨意与杀机。
“你们来问本座的罪，可曾想过——本座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本座只是与女娲师妹打了一架。”
“本座只是没有按你们想的去做。”
“本座只是……做了自己。”
“这，就是罪吗？”
无人回答。
碧游宫中，死一般的寂静。
通天教主看着他们，看着这三张曾经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面孔。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依然站着。
以剑拄地，勉强站着。
因为他是通天教主。
因为他是截教之主。
因为他——
有自己的骄傲。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任何情绪。
只有平静。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比绝望更彻底，比死亡更冰冷。
“三位。”
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你们不是来问罪的吗？”
“那本座，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抬手。
缓缓地，郑重地，将青萍剑横于身前。
左手握住剑柄，右手握住剑身。
然后——
剑锋一转。
斩向自己！
斩向自己！
不是斩肉身，不是斩元神，不是斩本源。
而是斩向那个冥冥之中，与他相连的存在——
天道圣位！
老子瞳孔骤缩：“通天，你疯了！”
元始天尊霍然起身：“住手！”
女娲面色大变：“通天师兄——！”
但晚了。
剑锋落下。
无声无息。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那一声“咔嚓”——不是实物碎裂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根本、更古老、更不可逆的东西，断了。
通天教主周身的气息，开始消散。
不是减弱，不是萎靡，而是——剥离。
那道盘古开天时便已存在的上清清气，正在从他体内一丝丝抽离。
那个执掌杀伐大道亿万载的天道权柄，正在从他身上一寸寸退去。
那道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的圣位烙印，正在从他元神中一点点消失。
通天教主的身形开始透明。
但他还在笑。
那笑容，虚弱，却释然。
“从今往后……”
他开口，声音飘渺如从天外传来。
“本座不再是天道圣人。”
“不再是盘古上清清气所化。”
“不再执掌杀伐大道。”
“不再是你们的三师弟。”
他看向老子，看向元始天尊，看向女娲。
目光平静，无悲无喜。
“本座，只是通天。”
“只是一个……想做自己的……通天。”
话音落下，最后一丝圣位气息，彻底消散。
通天教主的身形，从透明转为凝实——不是恢复，而是“凡化”。从一个与天道同在的圣人，变成一个普通的修士。
境界跌落。
从圣人，到准圣。
到太乙。
到金仙。
到……
他停在何处，已无人知晓。
因为老子、元始天尊、女娲，都已说不出话。
他们看着通天，看着这个自斩圣位的疯子，眼中满是复杂。
碧游宫深处，剑气消散，余音袅袅。
通天教主的身影消失在殿后长廊的尽头，只余一串染血的脚印，烙印在玉石铺就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殿中，那三道身影依旧站立。
老子沉默良久，拂尘一甩，转身离去。
元始天尊看了殿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终究没有开口，随老子而去。
元始天尊看了殿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终究没有开口，随老子而去。
女娲站在原地，望着那串染血的脚印，面色阴晴不定。她抬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三道身影，消失在碧游宫外。
殿中，重归寂静。
许久。
殿侧的一扇小门后，四道身影踉跄而出。
为首一人，身披紫金道袍，面容刚毅，双目含泪——正是截教大弟子，多宝道人。
他身后，三位女修紧紧跟随：金灵圣母面色苍白，无当圣母泪流满面，龟灵圣母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四人冲到殿后长廊的入口，望着那串染血的脚印，望着尽头那已消失的身影，扑通一声，齐齐跪下。
“师尊——！”
多宝道人以头触地，额头磕出血来，却浑然不觉。
金灵圣母浑身颤抖，死死攥着道袍下摆，指节发白。
无当圣母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双眼。
龟灵圣母死死咬着嘴唇，鲜血从唇角淌下，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她们不明白。
她们真的不明白。
明明师尊是天道圣人，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的存在。明明师尊可以高高在上，冷眼看洪荒风云变幻。明明师尊什么都可以不管，什么都可以不问。
可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插手人族与妖族的争斗？
为什么要与女娲圣人搏命？
为什么要自斩圣位？
就为了那些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