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玄袍人族的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气息不凌厉，不霸道，甚至不强大——却让祝融的火焰，本能地退缩了。
祝融脸色铁青，火焰再次暴涨，却被帝江抬手按住。
“祝融，退下。”
祝融咬牙：“大哥！”
“退下。”
祝融狠狠瞪了弃天一眼，终究不甘地退回原位。
弃天负手而立，神色不变。
他看向帝江，目光平静如水。
“帝江祖巫，本座方才所，并非炫耀，亦非贬低。”
“本座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伐天之战，人族以血肉之躯，硬撼周天星斗大阵，以必死之心，搏一线生机。那一战，人族战死七成，至尊力竭，柳神枯萎，无数英烈魂飞魄散。”
“但人族赢了。”
“天庭新立，八部已封，气运加身，天人共治。”
“而巫族——”
他顿了顿。
“巫族在做什么？”
烛九阴睁开眼，时间长河在他眸中流转：“人族族长，巫族不参与洪荒纷争，这是我等的选择。你以此质问，未免可笑。”
弃天看向他，微微摇头。
“烛九阴祖巫，本座并非质问。本座只是想让诸位看清一个事实——”
“巫族，已经迷失了。”
此一出，十二祖巫齐齐色变。
祝融再次暴怒：“放肆！”
共工周身水汽翻涌：“人族，你太狂妄了！”
强良手中之蛇雷霆大作：“敢说我巫族迷失？你算什么东西！”
帝江抬手，止住所有声音。
他“看”着弃天，声音沙哑而古老：
“人族族长，你今日来此，是要与我巫族为敌吗？”
弃天道：“不。本座来此，是想让巫族，找回自己。”
他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在虚空之中，却仿佛踏在十二祖巫的心头。
“诸位祖巫，本座问你们——”
“巫族，因何而生？”
帝江沉默。
弃天继续道：“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他的精血化为十二祖巫，为的是什么？”
“是为了让巫族占据大地，与妖族争锋？”
“是为了让巫族逞凶斗狠，在洪荒杀伐不休？”
“还是为了——”
他看向后土空着的位置，目光深邃。
“让巫族，替他守护这片天地？”
殿中一片死寂。
句芒皱眉道：“人族族长，你想说什么？”
弃天道：“本座想说的，很简单。”
“巫族空有盘古血脉，空有祖巫之身，空有无上伟力，却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你们占据大地，可曾让大地更加生机勃勃？可曾让人间风调雨顺？可曾让万灵安居乐业？”
“你们占据大地，可曾让大地更加生机勃勃？可曾让人间风调雨顺？可曾让万灵安居乐业？”
“没有。”
“你们只是守着一片土地，等着妖族来攻，等着外敌来犯，等着在这片土地上，继续你们所谓的‘荣耀’。”
“可那荣耀，是什么？”
弃天的声音渐渐提高，却依旧平稳如初。
“是后土祖巫以身化轮回，镇守九幽亿万载的孤寂吗？”
“是你们十二祖巫被困在这盘古殿中，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决战吗？”
“还是——”
他看向祝融，目光如剑。
“是祝融祖巫方才那徒有其表的怒火？”
祝融浑身一颤，怒火再次涌起，却在对上弃天目光的瞬间，如同被冷水浇灭。
那目光中，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深深的……惋惜。
“祝融祖巫，你执掌火焰。那是盘古大神留给人间的温暖与光明。可你的火焰，如今除了烧杀攻伐，还会做什么？”
祝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弃天看向共工。
“共工祖巫，你执掌洪水。那是盘古大神留给大地的滋养与润泽。可你的洪水，除了与祝融祖巫相争，还会做什么？”
共工脸色铁青，却也无法反驳。
弃天看向强良、翕兹、天吴、弇兹、奢比尸、玄冥——
一个一个看过去。
一个一个，无人能够应答。
最后，弃天的目光，落在帝江身上。
“帝江祖巫，你执掌空间，是十二祖巫之首，是最接近盘古大神的存在。”
“可你告诉我——”
“这无尽岁月以来，巫族，究竟做了什么？”
帝江沉默。
那无面的头颅，第一次微微低垂。
殿中，只有戊土之气氤氲流转，如同亘古以来的叹息。
许久。
帝江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人族族长，你说得对。”
“巫族，确实迷失了。”
“父神开天辟地，将血脉留给我等。可我等，却不知该如何继承这份血脉。”
“我们守着大地，却不知大地该由谁来治理。我们拥有力量，却不知力量该用向何方。我们活了无尽岁月，却活得……毫无意义。”
他抬头，“看”向弃天。
“那你告诉我，巫族，该当如何？”
弃天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帝江祖巫，你可知道，后土祖巫为何要化轮回？”
帝江道：“她目睹生灵涂炭，心生悲悯。”
弃天摇头。
“不。”
“后土祖巫化轮回，不是因为悲悯，而是因为——她明白了盘古大神的真正天命。”
帝江一怔。
弃天继续道：“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这片天地。他的双眼化为日月，他的血液化为江河，他的皮毛化为草木，他的骨骼化为金石。”
“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这天地，有光有暗，有山有水，有花有木，有生有死。”
“是为了让这天地，有光有暗，有山有水，有花有木，有生有死。”
“是为了让这天地，能够自行运转，能够让万物繁衍，能够让众生——生生不息。”
“这才是盘古大神的真正天命。”
“不是让某一种族称霸洪荒，不是让某一位神祇高高在上，而是让天地有序，让万物共生。”
弃天的声音，在盘古殿中回荡。
“后土祖巫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她化轮回，让亡魂有所归处，让生死循环不息。她不是在悲悯，她是在——继承盘古的遗志。”
“而你们——”
他看向十二祖巫。
“你们，还没有明白。”
帝江沉默。
烛九阴睁开眼，时间长河在他眸中流转，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迷茫。
祝融的火焰，渐渐收敛。
共工的洪水，缓缓平息。
句芒轻声道：“继承……盘古的遗志……”
弃天点头。
“对。继承盘古的遗志。”
“幽冥世界，有九幽，有轮回，有无数亡魂等待轮回。那里，才是巫族真正的归宿。”
“不是因为这大地不要你们，而是因为——那里，更需要你们。”
“后土祖巫一人独守幽冥亿万载，何等孤寂？何等辛苦？她是你们的妹妹，是你们的族人，她需要你们。”
“而大地——”
他顿了顿。
“大地，由人族治理。人族会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会建造城池，会耕种田地，会传续文明。这，也是盘古大神的遗志——让天地之间，有生灵繁衍，有文明传承。”
“巫族与人族，一个守幽冥，一个治大地，一个掌轮回，一个传文明。这才是真正的——天地有序，万物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