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盘古大神真正的天命。”
“这，才是巫族真正的归宿。”
殿中，一片死寂。
十一祖巫，久久不语。
帝江低着头，那无面的头颅，仿佛在沉思。
烛九阴闭上眼，时间长河在他眸中缓缓停滞。
句芒看着自己掌心的青木之气，若有所思。
祝融的火焰，彻底熄灭，只剩一缕余温，在他周身静静燃烧。
共工的洪水，化作涓涓细流，无声流淌。
强良手中的蛇，不再雷霆缠绕，只是轻轻吐着信子。
翕兹、天吴、弇兹、奢比尸、玄冥——
每一个祖巫，都在沉思。
许久。
帝江抬起头。
“人族族长。”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你说服本座了。”
弃天看着他，微微颔首。
帝江继续道：“巫族，确实迷失了太久。守着父神留给我们的土地，却不知父神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后土妹妹，一个人在幽冥，确实太久了。”
“轮回，确实需要巫族去守护。”
他顿了顿。
他顿了顿。
“巫族，愿意迁徙幽冥。”
此一出，祝融猛然抬头：“大哥！”
帝江抬手止住他。
“祝融，你方才的怒火，可曾让那人族族长退后半步？”
祝融一滞。
帝江道：“你方才的火焰，可曾烧到他一片衣角？”
祝融低下头。
帝江看向其他祖巫。
“你们也一样。你们的洪水、雷霆、闪电、狂风、毒雾、冰霜——可有一样，能让他动容？”
无人回答。
帝江轻叹一声。
“这无尽岁月以来，我们守着这片土地，等着妖族来攻，等着敌人来犯。可我们等来的，是什么？”
“是后土妹妹一个人在幽冥的孤寂。”
“是我们被困在这盘古殿中的迷茫。”
“是今日被人族族长一语道破的——羞耻。”
他起身。
十二祖巫之首，第一次在盘古殿中，向一个外人，深深一礼。
“人族族长，多谢。”
“是你让巫族，看清了自己。”
弃天还礼，郑重无比。
“帝江祖巫，不必谢本座。要谢，就谢后土祖巫。是她用亿万载的孤寂，为巫族指明了方向。”
帝江点头。
“后土妹妹……本座会亲自去见她。”
“巫族迁徙幽冥之事，本座会亲自操持。”
他看着弃天，一字一句：
“从今往后，巫族镇守幽冥，掌轮回之道。”
“大地，归人族治理。”
“若有朝一日，人族需要轮回相助——”
“巫族，必不推辞。”
弃天看着他，看着这个活了无尽岁月、终于找到方向的古老神祇。
他郑重拱手。
“帝江祖巫，本座替人族，多谢。”
“从今往后，人族治大地，巫族掌幽冥，两族永世交好，共护洪荒。”
帝江点头。
盘古殿外，十二道身影齐立虚空。
帝江为首，身后十一祖巫一字排开。再往后，是无数大巫身影——刑天、相柳、九凤、风伯、雨师、夸父、后羿……那些在洪荒大地上征战无尽岁月的巫族勇士，此刻尽数汇聚。
巫族，举族迁徙。
弃天立于最前方，玄袍猎猎，负手而立。
他抬手，一道玄光自掌心涌出，化作一条通幽大道，直通大地深处——通往那九幽之地，通往那轮回之所，通往后土镇守亿万载的幽冥世界。
“诸位祖巫，请。”
帝江点头，四翼微振，当先踏入通道。
身后，十一祖巫紧随其后。
再往后，无数大巫列队而行，浩浩荡荡，绵延无尽。
这一日，巫族举族离开大地，入主幽冥。
这一日，巫族举族离开大地，入主幽冥。
这一日，洪荒格局，从此改变。
通道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
阴风阵阵，鬼气森森，无数亡魂如萤火般飘荡。九幽深处，隐隐可见六道轮回的光轮缓缓旋转，那是后土以身所化，是洪荒万灵最终的归宿。
帝江踏出通道，望着这片天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后土妹妹……就在这里，守了无尽岁月。”
句芒轻声道：“一个人，守着这无边无际的幽冥，守着那永不停歇的轮回……大哥，后土妹妹她，该有多孤单。”
祝融的火焰，此刻也收敛了许多。他望着那六道光轮，瓮声道：“后土妹妹……她比我们，都更明白父神的天命。”
共工沉默，只是望着那轮回深处。
帝江深吸一口气。
“走吧。”
“去见后土。”
九幽深处，轮回之旁。
一座古朴的殿宇静静矗立。
殿身以幽冥石铸就，通体幽蓝，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殿门之上，三个大字古朴而庄严——
平心殿。
这里是后土的道场，是她镇守轮回亿万载的居所。她在这里，见证了无数亡魂轮回转世，见证了无数生灵生死轮回，见证了整个洪荒从开辟至今的漫长岁月。
殿外，十二祖巫齐齐止步。
帝江望着那紧闭的殿门，久久不语。
身后，十一祖巫也沉默了。
就连一向暴躁的祝融，此刻也安安静静，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因为殿内，是他们的妹妹。
是那个以身化轮回、牺牲自己、镇守幽冥亿万载的后土。
是那个他们亏欠了太多太多的后土。
良久。
帝江上前一步，开口，声音沙哑：
“后土妹妹……”
“大哥，来看你了。”
殿门，缓缓开启。
一道柔和的光芒自殿内涌出。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女子身着素白衣裙，面容温婉，眉宇间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与孤寂。她周身萦绕着轮回的气息，那是与幽冥同在、与轮回共存的印记。
她看着殿外的十二道身影，看着这些阔别无尽岁月的兄长们，眼眶微微泛红。
“大哥……”
“二哥……三哥……祝融哥哥……共工哥哥……烛九阴哥哥……”
她一个一个念着，声音微微发颤。
“你们……怎么来了？”
帝江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疲惫与孤寂，心中如刀绞一般。
他上前，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后土妹妹，我们来陪你了。”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一个人守在这里了。”
后土微微一怔，看向帝江身后——那无数大巫的身影，那浩浩荡荡的巫族大军，那正在陆续涌入幽冥的族人。
“这……这是……”
句芒轻声道：“巫族举族迁徙，入主幽冥。从今往后，巫族镇守地道，掌轮回之事。你不再是孤身一人，我们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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