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区的风裹着铁腥和焦臭,抽在脸上生疼。新砌的焦炭炉像头蹲踞的巨兽,炉口喷着暗红的火舌,吞吐浓烟。刘苟被两名甲士用铁链拴在炉侧五步远的铁桩上,与其说是监工,不如说是献祭给这“妖炉”的活牲。
程昱高踞丈余的土台上,玄色大氅纹丝不动,只有鹰隼般的目光穿透烟尘,死死钉在炉膛口,更钉在刘苟腰间那可疑的鼓胀处。昨日司空离去后,他调阅署衙旧档,一条不起眼的记录刺入眼帘:“丙戌日,张禄报,东角荒地埋秽罐三,督农使刘某监。”秽罐?荒地?刘苟裤裆湿透时那死死捂腰的鬼祟…疑云如毒藤缠心!今日开炉,便是他程昱撕开这滩烂泥伪装的刀锋!
“开炉——!试铁!”程昱厉喝如金铁交鸣。
炉口封砖被撬开!轰——!金白色的烈焰如同被囚禁的狂龙挣脱束缚,嘶吼着喷涌而出!灼热的气浪扭曲空气,瞬间将炉口四周的冻土烤得龟裂!浓烟裹挟着刺鼻的硫磺与矿物腥气,呛得炉前匠人涕泪横流,连连后退!
一根儿臂粗、通体乌黑的生铁条被特制的长铁钳夹着,如同赴死的囚徒,颤抖着送入那金白烈焰的核心!
刘苟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得窒息!他本能地想要后退,锁链哗啦绷紧!刺耳的摩擦声刺激着神经。他能感觉到程昱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他被汗水浸透、紧贴着腰腹的囚衣!那块该死的玉玦,像烧红的烙铁紧贴皮肉,烫得他心尖都在抽搐!(内心独白:不能退!一退更显心虚!程老狗就等着老子露怯!)他强撑着挺直腰背,竭力做出目不转睛盯着炉火的专注姿态,但双腿却抖得像风中的枯草。
时间在烈焰的咆哮中异常缓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探入地狱的黝黑铁条上。张铁头攥着铁钳的手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额角滚落,滴在滚烫的炉砖上嗤嗤作响。
突然!“嗡——!”炉膛深处发出一声奇异、沉闷的颤鸣!如同巨兽低沉的咆哮!紧接着,那黝黑铁条探入金白焰心的尖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先是暗红,继而转为刺目的橘红!铁条表面覆盖的铁锈、碳屑如同被无形的手剥去,露出底下熔融、流动的金属光泽!
“滋…滋啦…”细微却令人牙酸的锐鸣断续响起!铁条尖端开始变形!坚硬的棱角在高温下软化、塌陷,如同投入火中的蜡块!一滴、两滴…粘稠炽亮、亮得如同熔炼黄金的铁汁,带着惊人的热量,从铁条软化塌陷的末端渗出、拉长、坠落!
“啪嗒!”第一滴铁汁砸落在炉口下方垫着的耐火泥砖上!瞬间腾起一股焦臭的白烟!滚烫的熔滴如同拥有生命般弹跳、滚动,最终在冰冷的泥砖上摊开、凝固,留下一个暗红刺目、边缘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烙印!
死寂!只有炉火贪婪吞吐空气的呼呼声!所有人都僵住了!匠人们张大了嘴,眼珠几乎瞪出眼眶!甲士们握矛的手心全是冷汗!熔铁…真如蜡油!这妖火…竟凶悍如斯?!
高台上的程昱,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那金白烈焰倒映在他幽深的眼底,如同点燃了焚天的战意与冰冷的贪欲!此物!若能掌控…何愁河北坚城不破?!但狂喜仅一瞬,毒蛇般的疑心立刻反噬!目光如电,再次锁定炉侧那个身影——刘苟!
就在这奇迹带来的极致震撼与死寂中!刘苟被热浪灼烤得口干舌燥,心神剧震之下,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炭渣猛地一绊!“噗通!”一声闷响!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尘土飞扬!更要命的是,倒地时腰间紧绷的破布裤带被地面一块尖锐的炉渣猛地刮过!
“嗤啦——!”本就因污秽汗渍而糟朽的裤带应声断裂!
囚裤瞬间滑落至膝弯!苍白瘦削、沾满污垢的大腿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而最扎眼的,是腰间一个用肮脏破布反复缠绕缝制、鼓鼓囊囊的暗袋!此刻因裤带崩断,那暗袋毫无遮掩地贴在腹部,形状突兀可疑至极!
“嗯?!”程昱的视线如同捕食的鹰隼,瞬间锁定了那个鼓胀的布包!所有的疑云在这一刻凝聚成实质的寒冰!秽罐埋荒地的记录!捂腰的鬼祟!此刻这暴露在光天化日、烈焰熏烤之下的可疑暗袋!证据!这就是证据!
“拿下——!”程昱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手指如刀,直劈刘苟!“给本官扒了他的裤子!搜——!!!”
“诺!”王肃早已按捺不住,狞笑着拔刀扑下土台!几名甲士如狼似虎直扑刘苟!
刘苟魂飞魄散!完了!彻底完了!程昱这老狗咬死了!腰间那块要命的硬物如同毒蛇噬心!(内心独白:貂蝉!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爆发出野狗般的嚎叫,仅剩的一只手和双脚疯狂蹬踹抓挠扑上来的甲士!身体在地上拼命翻滚扭动,用污泥、炭灰、甚至自己的尿液去污染那片暴露的区域!试图掩盖,制造混乱!
“滚开!老子是督农使!你们敢…嗷!”王肃一脚狠狠踹在他断腕的伤口上!剧痛让刘苟眼前一黑,动作瞬间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