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脸上那层敷粉般的苍白依旧纹丝不动,唯有一双细长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毒蛇发现新奇物种般的探究。他看着刘苟——这个须臾之前还如同烂泥般瘫倒的废物,此刻浑身蒸腾着袅袅白气,薄霜覆盖下的皮肤因狂暴能量冲击而绽开无数细小裂口,渗出的鲜血瞬间被寒气冻结成一颗颗妖异的赤红冰珠。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瞪裂眼眶的眼睛里,翻滚着混沌的兽性、歇斯底里的疯狂,还有一丝被逼入绝境的孤注一掷。
刘苟挡在蜷缩的貂蝉身前,身体绷紧如一张拉到极限的破弓,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撕扯出粗粝的破风声,喷吐的白气如同濒死巨兽的吐息。他仅存的左臂低垂,覆盖着参差冰棱的五指微微张开,指向门口阴影中的程昱。那姿态,不再是进攻,更像是一根绷到极限、随时会寸寸断裂的弓弦。
程昱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地上断裂的玉玦、焦黑的残骸、冰霜与鲜血冻结的侍卫尸体、以及手腕折断、蜷缩喘息着的幸存者……最终,落回刘苟身上。一丝极其缓慢、冰冷到骨髓的弧度,在他石刻般的嘴角缓缓勾起。
“有趣。”毒蛇吐信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如同欣赏落入蛛网的飞蛾。“百工炉渣里刨出来的烂泥……竟也能冻硬了扎手?”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暗紫的袍角拂过地上的污血冰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老夫倒想称量称量,你这借来的冰渣子……能冻住你的命几息?”
无形的重压骤然降临!如同万丈冰山轰然倾塌,又似九幽寒渊洞开巨口!比王肃的戾气阴毒百倍,比貂蝉的杀意沉凝千钧!那是执掌生杀、洞穿人心的绝对上位者的意志碾压!
刘苟感觉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体内的冰寒能量在程昱那恐怖的精神威压下疯狂冲撞、左冲右突,濒临彻底的失控与反噬!意识如同怒海狂涛中一叶即将解体的朽木孤舟,随时会被这股冰冷磅礴的意志彻底碾碎、吞噬!
[警报!宿主精神屏障。。。瓦解。。。][核心逻辑模块偏移值。。。94。6%。。。临界点!][能源供应。。。目标关联体(貂蝉)生命体征。。。急速衰竭。。。][强制链接通道。。。即将断裂。。。][最终指令。。。紧急写入。。。][指令内容:**血契锚定。。。祁连北谷。。。**][指令写入。。。完成。。。][能源。。。枯竭。。。][系统。。。离线。。。][嘀——————]
最后一声冗长、绝望般的电子悲鸣在刘苟脑海深处戛然而止。如同被彻底拔掉了电源的机器,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那股支撑着他、也疯狂撕扯着他的冰冷狂暴能量瞬间如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极致的虚弱感和刺骨的麻木感如同冰水倒灌,瞬间淹没了他残破的躯壳!覆盖身体的薄霜肉眼可见地迅速消退、融化,露出底下因失血过多而呈现出的死灰色。后腰被强行“抽脂”的撕裂剧痛、断腕处钻心的灼痛、五脏六腑移位的绞痛……所有被暂时强行压制的痛苦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烈爆发!
“哇——噗通!”
刘苟再也支撑不住,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污秽地面上,溅起混着血冰的泥点。仅存的左手死死抠入地面的泥泞,才勉强没有向前扑倒。他剧烈地呛咳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混杂着融化碎裂的冰碴,如同决堤的污流般从口中喷涌而出,泼洒在身前的地面,绽开一片片凄厉、猩红又妖异的冰血之花。
视野阵阵发黑,边缘泛着危险的灰白。意识沉沦向无底深渊的边缘,他用尽最后残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志力,艰难地、一点点抬起如同灌了铅的头颅,涣散的目光投向门口那个如同阴影化身的程昱。
视线模糊、晃动,却异常清晰地捕捉到,程昱嘴角那抹残忍冰冷的弧度,正在无声地扩大。那双毒蛇般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越过他濒死挣扎的身影,牢牢地锁定了他身后——墙角那片污秽之中,蜷缩着、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貂蝉。
贪婪。冰冷。志在必得。
卷一的终局,如同巨大的、冰冷的磨盘,带着碾碎一切的冷酷意志,轰然降临在这片弥漫着血腥、污秽与绝望的狭小囚笼之中。磨盘的轴心,便是刘苟口中那滩带血的、指向未知之地的烙印:祁连北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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