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令明!”马超嘶哑地吼了一声,强忍着肺部火烧火燎的剧痛和对那滚烫污秽的本能抗拒,踉跄着扑了过去。他和另外两个用尿布捂着口鼻、咳得直不起腰的兵痞一起,用冻得麻木的手,死命抓住庞德破烂皮甲和尚未被污物浸透的裤腿,用尽吃奶的力气,将他那沉重如山的身体从滚烫污秽的死亡边缘拖拽出来。旁边一个兵痞慌乱中抓起一块冻结的、相对干净些的粪块,哆嗦着按在庞德左肩塌陷处那恐怖的伤口上,试图止血。
噗通!庞德被拖到相对高处冰冷的石面上,身下淌开混合着血水、粪浆和冰水的污流。他剧烈地呛咳着,每一次都带出血沫,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洞顶摇曳的蓝紫色妖火和弥漫的黄绿色毒烟,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少…少主…没事就…咳咳…好…这鬼…鬼火…呛…呛死老子了…”
就在这时,王二狗连滚带爬地从洞口方向扑回来,他脸上的尿布已经湿透发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激动,指着冰壁崩塌的根部、那被撕裂开的岩壁缝隙:“教…教主!洞!后面有洞!热气!好烫的热气冒出来!里面…里面还有光!金…金色的光!跟…跟小的上次挖到的那种硬石头的光一样!就在那缝里!”
嗯?!刘苟强忍着肺部灼烧般的刺痛和眩晕感,眯着被毒烟刺激得流泪不止的眼睛,顺着王二狗指的方向望去。崩塌堆积的碎冰山后面,一道狭窄幽深的裂隙狰狞地撕裂了岩壁。比温泉坑更浓郁、更灼热的白雾(硫磺蒸汽)正从中汹涌喷出,冲淡了些许周围的毒烟。更关键的是,在那蒸腾翻滚的白雾深处,借着沼气灯那尚未熄灭的微弱火苗和裂隙外蓝紫火焰的映照,岩壁深处隐约闪烁着一点点、一小片极其微弱的反光!并非玄幻的金光万丈,而是熟悉的、带着点暗绿底色的金属光泽——正是王二狗之前挖到的含铜孔雀石矿石特有的反光!
难道…这冰壁后面,真的连接着那条矿脉的延伸?!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刘苟被毒烟和恐惧笼罩的脑海!结合之前的发现和这地质裂隙的位置,可能性极大!铜矿!哪怕只是小规模的露头,也是活下去、搞“工业化”的唯一希望!
“苍天…不!圣火爷爷开眼啊!”刘苟瞬间将剧痛、眩晕和对毒烟的恐惧强行压下,一股狂喜混合着劫后余生的癫狂冲上头顶!他挣扎着站直身体,不顾脚底踩着的粘腻“金阶”和满身污秽,指着那喷吐热气的裂隙,声音因激动和毒烟灼伤而嘶哑如破锣,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启”力量:“看见了吗!圣火爷爷显圣了!韩遂老狗派冰龙(指崩塌的冰壁)来毁我根基,反倒打通了‘秽土神矿’的真脉!那金光!便是圣火爷爷赐给我等铸造地上神国的‘圣金’(铜)!那毒烟!是圣火爷爷对尔等不够虔诚的惩戒!更是指引我等通向神矿的考验!”他唾沫横飞,挥舞着断腕,“庞护法重伤不退,忠心撼天,此乃护教第一功!王二狗!”
王二狗捂着脸,咳得缩成一团,闻声茫然抬头。“本座封你为‘开矿先锋使’!统领剩下神兵,即刻清理崩塌通道!将那通向神矿的圣路给本座挖通!心要诚!手要快!圣火爷爷在天上护佑我等!”他目光一转,如同鹰隼般盯住靠在冰岩旁喘息的马超,“马神将!”
马超抬起被毒烟熏得通红的眼睛,眼神疲惫、冰冷,深处还残留着方才生死一线的悸动。“庞护法神力(吹气)暂不能及!炼化‘圣金’(铜)的重任,今日起由你主理!”刘苟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驱策,“用你的脑子!想想如何让圣火(沼气灯)烧得更旺!如何让这温泉地火(地热)和圣火本源(沼气)熔了那神矿!本座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炼出‘圣金’,便是你皈依圣教、戴罪立功的头功!”他将最核心的技术压力,赤裸裸地甩给了这个刚刚脱离冰水、又经历生死劫难的少年。
幸存的兵痞们(不足八人)瘫在污秽的地面上,人人带伤,咳声不绝,麻木地看着刘苟指手画脚,听着那些“神矿”、“圣金”、“头功”的字眼,眼神空洞而绝望。清理那堆积如山的塌方碎石?在毒烟未散尽的地方?庞护法都快死了…少主…马神将能行吗?
刘苟看着这片死气沉沉的景象,心知最后一剂猛药必须下足!他挣扎着爬上附近一块稍高的冰岩,让自己沾满污秽的身影更加突出,沐浴在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和洞内摇曳的毒烟妖火之中,声音如同最后的号角,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神兵们!神臀洞塌了一半!但圣火爷爷给我们开了更大的门!”他指向那热气蒸腾的裂隙,眼神锐利如刀,“想活命吗?想让子孙后代记住你们的名字刻在‘玄冰圣碑’上吗?想跟着圣火爷爷杀回西凉,把韩遂老狗的头拧下来当夜壶吗?!那就给老子爬起来!清通道!开神矿!炼圣金!铸造属于我们的神国!圣火爷爷的胡子(沼气火苗)还没灭!玄女娘娘(貂蝉)还没咽气!庞护法还没死透!我等还没死绝!慌什么?!怕什么?!跟老子——挖!!”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带着血沫子喷出!
死寂。只有毒烟弥漫的滋滋声和伤者的喘息咳声。几秒钟后。角落里,一个满脸血污的兵痞挣扎着,用尿布捂着口鼻,弯着腰,踉踉跄跄地走向崩塌的冰石堆,颤抖着搬起一块拳头大的碎冰,扔向一边。紧接着,又一个。王二狗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也可能是尿),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抓起旁边一把崩了口的腰刀,走向碎石堆。麻木的动作,迟缓而绝望,却开始了。
没有人欢呼。只有沉默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清理。沼气灯的火苗,顽强地在毒烟中维持着黄豆大的幽蓝一点,忽明忽灭。马超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庞德,看着那热气腾腾、仿佛通往地狱又或是希望的矿脉裂隙,最后目光落回那翻腾过后、渐渐浑浊冷却的温泉粪坑“熔炉”上。坑边,庞德那顶沾满粪浆的破头盔掉在地上。少年沉默着,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他一步一挪地走过去,弯腰,用冻伤未愈、布满裂口的手,捡起了那头盔。他走到坑边,看着坑内冷却凝结、如同黑黄史莱姆般恶心的、混杂着粪浆和矿石的固体。没有看刘苟,也没有说话。他尝试将那破头盔卡在一块较大的石头上,用一根捡来的、带着冰碴的粗木棍插入头盔把手下方,做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杠杆。然后,他用尽力气,压下了木棍的另一端。
嘎吱——杠杆撬动,那冷却的污秽矿浆混合物,极其艰难地、带着粘稠的拉扯感,被撬动了一小块,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未被热气熏透的冰冷部分。
微弱却持续的动作。冰窟深处,刘苟瘫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看着远处马超那沉默而固执的撬动,看着洞口众人如同蚂蚁般缓慢清理塌方,看着身边貂蝉昏迷中依旧痛苦蹙起的眉头,还有那盏随时可能熄灭的幽蓝火苗。他摸了摸剧痛钻心、被污秽浸透的断腕,劫后余生的庆幸早已被沉重的现实碾碎。矿脉是真,希望似乎也是真,但这代价…人快死光了,庞德重伤,马超能顶住吗?毒烟会不会再来?怎么挖矿?怎么炼铜?…一个个问题如同冰冷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神国?此刻,连活着熬过下一口气,都显得那么艰难。唯有那噗噜噗噜的沼气池冒泡声,依旧在死寂与绝望中,单调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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